从墙头走下来,接班的两个兵还没爬上墙头,堡墙东北角出现了不到四十息的短暂盲区。
沈清鸢动了。她的身体像一条蛇一样滑进排水沟,双肘和膝盖交替用力,在狭窄的通道里无声前行。冰碴刮破了她的手背和脸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数着自己的呼吸来计时——从沟口到出口大约十五丈,她用了六十息。前世她在镇北王府后院的假山里练过无数次这种匍匐前进的技巧,那些冰冷的石头和狭窄的缝隙曾经是她唯一的避难所。陆寒舟以为她每天下午都在佛堂念经,其实她是在假山的密道里一遍遍地磨炼自己的身体,因为那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东西。
排水沟出口果然在石堡后厨的灶台下。沈清鸢轻轻推开灶台下面的木板,探头观察了一圈——后厨空无一人,灶台上的大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墙角的案板上放着几块啃了一半的干饼,显然值夜的厨子刚出去撒尿。她无声地翻出排水沟,贴着墙壁移动到后厨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有两个巡逻兵,正在用北狄语抱怨天冷。她等巡逻兵走过去,然后闪身出了厨房,沿着白天从望远镜里记下的路线朝火药库摸去。
火药库在石堡地下,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幽暗的火光——里面有人值守。沈清鸢靠在铁门外的阴影里,从怀中取出温不寒特制的迷魂香。那是一根细如牙签的竹管,里面塞满了碾成粉末的曼陀罗花和几种她叫不出名字的草药,点燃后会释放出无色无味的烟雾,吸入者会在十息之内陷入深度昏迷。
她用火折子点燃竹管,从门缝里轻轻吹了进去。等了十五息之后,门里传来两声沉闷的倒地声。她推开铁门,两个守门的北狄兵已经瘫倒在地,鼾声如雷。
火药库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至少三千斤黑火药装在几百个木桶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石室里,占据了整整三面墙。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特有的硫磺味,浓得让人睁不开眼。借着墙上的油灯可以看到,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引线和空麻袋,显然是守军最近还在补充弹药。沈清鸢迅速扫了一眼格局,从腰间解下引线,找到了火药桶堆放最密集的位置。她将引线的一头深深埋进一个半开的火药桶里,然后拉着引线的另一端沿着墙根后退,一直退到火药库门外五丈远的拐角处。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堆满火药的石室。三千斤黑火药,足够把半个石堡炸上天。一旦点燃引线,她只有不到六十息的时间撤出石堡。
她深吸一口气,点燃了引线。
火苗沿着引线嗤嗤地向前爬去,在黑暗中划过一道橙红色的细线,像一个无声的倒计时。
沈清鸢转身就跑。
她的轻功在狭小的石堡巷道里发挥到了极限——脚尖点地,身体贴墙,在拐角处借力反弹,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头顶传来北狄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她贴着天花板的横梁无声掠过,与哨兵之间只隔了一层三寸厚的木板。前方转角处忽然走出一个起夜的北狄兵,揉着眼睛和她打了个照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短刀已经划过了他的咽喉。那个北狄兵捂着脖子无声倒地,眼睛瞪得溜圆,到死都没看清杀他的人长什么样。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火药库爆炸了。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巷道疯狂蔓延,将两侧的石墙震得寸寸龟裂,砖石碎块从头顶簌簌落下。橘红色的火光从火药库的位置喷涌而出,像一个被释放的恶灵瞬间吞没了整条走廊。灼热的气浪追上沈清鸢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石壁上,撞得她眼前发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她没有停。她咬紧牙关借力翻身,从石壁上弹起来继续跑。身后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地面剧烈摇晃,整座石堡都在颤抖,像一头被刺中心脏的巨兽在垂死挣扎。碎石从天花板上如雨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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