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绷紧的膝盖,左脚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迈出去,他感觉左臂那根“铁丝”猛地一抽,差点让他单膝跪地。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白杨树,树干粗糙的纹理隔着棉手套硌着掌心,把他从那股剧痛里拽回来一点。
“喂,你没事吧?”李小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胖子没跑,像座山一样杵在他旁边。
“没事。”沈砚的声音有点哑,他松开手,强迫自己站直,“低血糖。”
“放屁,你那脸色是低血糖?”李小宝撇嘴,从兜里掏出半块压缩饼干,硬塞进沈砚手里,“早上我看你只喝了半碗粥。拿着,别逞能。班长说了,下午拉练,掉队的给全排洗一周袜子。”
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压缩饼干。淡黄色,硬得像石头,边缘还有被牙齿啃过的痕迹。他知道这胖子自己都舍不得吃,刚才发饼干的时候,这小子就把自己的那份藏起来了一半。
“……谢了。”沈砚说。他没推辞,剥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干在唾液里慢慢化开,带着一股人造奶油的甜腻味,顺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谢个屁。”李小宝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都是一个战壕里的,你等会儿拉练别掉队就行。我背着你都能跑五公里。”
沈砚没接这话。他三两口把饼干吃完,然后把油纸叠好,塞进胸前的口袋里。这个动作很轻,但很郑重。他记人情,尤其是这种在风里递过来的人情。
下午一点,全副武装的五公里越野开始。
沈砚背上背着八一杠自动步枪、水壶、挎包、防毒面具,加起来二十多斤。他跑在队伍中段,呼吸平稳,步频均匀,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左臂的疼在跑起来后被颠得时有时无,像一颗坏了一半的牙,不碰不疼,一颠就抽。
跑到第三公里,他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李小宝一直盯着他,见他脚步开始虚浮,像踩在棉花上,直接伸手托了他一把,把沈砚的枪接过来,横在自己背上,用胳膊肘顶了顶沈砚的腰。
“别逞强,枪我帮你背一段。”小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气。
沈砚想拒绝,但小宝力气大得像头熊,枪已经挂在他背上的负重带了。沈砚只好咬牙跟上,心里记了一笔——欠这胖子一个人情,欠大了。
跑到终点,全排瘫在地上喘气。刘铁山掐着秒表,骂骂咧咧说成绩比上周退步了三十秒。新兵们躺在冻得硬邦邦的地上,谁也懒得动,只有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
沈砚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云层很厚,像一块脏兮兮的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蜷起左手,拇指死死按在左臂肘窝内侧那颗痣的位置。疼,但这次是他主动按的,疼得可控。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来了。
不是从外面,不是从耳朵,是直接“砸”在他意识深处的——冰冷,傲慢,像一把冬天放在雪地里的铁剑,裹着霜,贴着皮肤滑过去。
“……凡人的队列,也配压制本座的气息?”
沈砚的手停了。
他按在痣上的拇指,能感觉到那颗暗红色的小点,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被惊醒了。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上手臂,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回应。十九年的生命里,这个声音出现过太多次。第一次是七岁那年,他高烧烧到四十度,昏过去三天,醒来后左臂多了这颗痣。后来十几年,每隔几个月,这声音就会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冒出来,说几句话,又沉下去。他一直以为那是发烧烧出来的幻觉,或者是某种癫痫式的精神问题。军医查不出,他也就懒得再查。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都“近”,都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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