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院子里,南庄和那个女人在木桩前轮流举斧。沈蘅在磨石。黑猫在柴堆上打着盹。阳光铺满了半个院子。裂缝在地面上投出短短的影子。向日葵的第十一片叶子完全展开了,第十二片的尖端正在往外探头。
我走到桌前。放下墨。铺开纸。拿起笔。
蘸墨。
写。
不是写结局。
是写又一个开始。
因为春天才刚开始。
裂缝才刚开始。
裂开的人才刚聚到一起。
故事才刚走到“发“字。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
还有很多的人。
很多的裂缝。
很多的“在“。
很多的春天。
我写。
他们裂。
我们都在。
在光里。
在风里。
在土里。
在海里。
在彼此里。
在。
在。
在。
笔尖在纸上停住了。不是写完了。是这一刻不需要再写了。这一刻只需要“在“。只需要看着院子里那些裂开的人。看着他们劈柴。看着他们磨石。看着他们流泪。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从裂缝里长出新的东西来。
看着春天从裂缝里长出来。
看着生命从裂开的地方涌出来。
看着“在“从所有破碎的、不完整的地方涌出来。
涌出来。
就够了。
第二十五日。清晨。
那个女人走了。天刚亮的时候。她没有告别。不是不礼貌。是觉得不需要。她把斧头擦干净,靠在木桩上。把昨晚沈蘅给她的一块黑曜石碎片揣进兜里。然后她背起帆布包,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裂缝。看了一眼向日葵。看了一眼南庄左臂的白线。看了一眼沈蘅腰间的刀。看了一眼我桌上的笔和纸。看了一眼黑猫。
然后她走了。
脚步声在土路上渐行渐远。不是沉重的。是轻快的。不是不回头了。是知道回头看的地方还在。不需要急着回来看。因为它不会走。
沈蘅站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她背上那道裂缝颜色又淡了。“她说。
“嗯。“南庄说,“不是愈合。是透气了。透完气就不那么涨了。不那么涨就不那么疼了。不疼了就能走了。走得动了就能去找下一个需要裂开的人。她不是走了。是去当下一个裂缝的引路人了。像小纪那样。像铁匠那样。像你祖母那样。“
沈蘅转过头看他。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白发染成了银白色。不是满栗那种银。是那种带着炭黑的、像烧过的纸边缘的银。
“你呢。“她说,“你的白线呢。“
南庄抬起左臂。在晨光里翻了翻。白线还是白的。但不再瓷釉般的光洁了。表面出现了极细的、像头发丝一样的网状纹路。不是裂开。是“长“。像瓷器在烧制过程中釉面自然形成的开片。不是缺陷。是纹理。是时间的痕迹。是使用的痕迹。是活着的痕迹。
“它也在透气。“南庄说,“不是往外漏。是往里进。进光。进风。进水。进所有东西。然后消化。然后变成我自己的一部分。不是它的。不是我的。是我们的。我分不清了。也不想分了。“
他握了握拳。左手中指弯曲了。幅度比昨天大。无名指动了一下。不是颤。是那种有方向的、试图蜷缩的动。像一条冬眠的蛇在春天第一次试着蜷一下尾巴。
“我明天想去坡上。“南庄说。
“去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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