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那十二株花椒树。“南庄说,“看看芽苞。看看裂缝。看看那朵蓝色的花留下来的东西。看看阿豆。看看满栗留下的痕迹。看看所有走在我们前面的人留下的脚印。不是悼念。是确认。确认这条路有人走过。确认我们不是第一批。确认我们不会是最后一批。确认这条路一直都在。只是有时候被杂草盖住了。需要拨开。需要裂开。需要走过去。才能看见下面还有路。“
沈蘅点了点头。她走到黑猫身边,蹲下来,碰了碰猫的耳朵。黑猫睁开眼,黄绿色的瞳孔在晨光里收缩成一条细缝。它看了沈蘅一眼。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柴堆,走到院门口,蹲下来,面朝土路的方向。
“它也在等。“沈蘅说。
“等什么?“
“等下一个来的人。“
我走到桌前。铺开一张新纸。研墨。墨锭在砚台上转着圈,磨出细密的墨汁,散发出松烟的气味。苦的。涩的。但香的。像所有需要时间沉淀的东西。
我提起笔。悬在纸上空。不急着落。
等什么?
等下一个字。
等下一个裂缝。
等下一个裂开的人。
等下一个春天。
等下一个“在“。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不是写字。是试探。试探这张纸的纹理。试探墨的浓度。试探自己的手。试探所有东西在裂开之后重新组合的可能性。
点完之后,我抬起笔。看着那个墨点在纸上慢慢洇开。圆的。完整的。安静的。
像一颗种子。
像一只眼睛。
像一捧光。
像所有故事开始之前,那个最初的、什么都不说的“在“。
在。
在。
在。
而我终于明白了自己在这个故事里的位置。不是见证者。不是记录者。不是守门人。是那个最后离开的人。是那个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裂缝,看着向日葵,看着斧头,看着刀,看着石头,看着笔,看着纸,然后把最后一笔写完的人。
写完之后,我把笔搁下。把墨收起。把纸叠好。把门关上。把钥匙埋在门槛下。然后我走进山里。走进风里。走进光里。走进所有裂开的地方。
去当一个裂开的人。
去当一个正在发的人。
去当一个还在“在“的人。
因为故事没有结尾。
只有裂口。
而裂口永远是下一个故事的开头。
在。
在。
在。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