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了裤子。」赵铁柱面不改色地说,「十七岁,第一仗——北戎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我吓得尿了一裤子。」
陈牧笑了一下。
「真的。」赵铁柱说,「后来打多了就习惯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能做的只是站在那里,等它来。」
陈牧没有接话。他站在城墙上,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北方的草原变成了深沉的暗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黑暗中有一千双眼睛,正在盯着这座城。
当夜,斥候回报:北戎骑兵已经在三十里外扎营。篝火铺了半边山,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空。
第四天清晨。
天还没完全亮,陈牧被一阵沉沉的震动声惊醒——不是炮声,是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同时踩踏地面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像是大地在颤抖的声音。
他冲到城墙上的时候,赵铁柱已经在那里了。
「来了。」赵铁柱说。
陈牧看向北方——地平线上,一条黑色的线正在缓缓展开。那不是人的线——是马和人的线。北戎骑兵排成了整齐的队列,在晨光中像一道缓慢推进的浪潮。他们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那面黑狼旗,在最前面。
一千骑兵。全部出动了。
零头的是一员骑黑马的大将,身披皮甲,头戴貂尾冠——那就是北戎千夫长。他在距离城墙大约二里地的地方勒住了马,举起了手中的弯刀。身后的骑兵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安静了大约有三息的工夫——然后千夫长的弯刀猛地往前一指。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北戎骑兵没有直接攻城——他们先在城外绕了一圈,试探性的放了一轮箭。箭矢像蝗虫一样飞过来,打在城墙和箭垛上噼里啪啦地响。有几支箭越过城墙落进了城内——一个还没来得及躲进屋里的老妇被射中了肩膀,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旁边的人连忙把她拖进了屋里。
「不要慌——!」赵铁柱在城墙上大吼,「他们没有多少箭——射完就没了!躲在箭垛后面!」
第一波箭雨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停了。
北戎骑兵开始调整阵型——一部分人下了马,推着几架简易的冲车向城门移动。那些冲车看起来是临时赶制的——用粗树干做车身,一头削尖了包上铁皮,上面覆盖着湿牛皮防止被火攻。推车的人每人都顶着一面巨大的木盾。
「——冲车。」赵铁柱咬着牙说了一句,「他们是真的冲着破城来的。」
「滚木准备好了吗?」陈牧问。
「准备好了。」
「等它们到城门下再放——早了没用。」
冲车在木盾的掩护下缓缓向城门推进。每前进几步,后面的弓箭手就放一轮箭压制城墙上的守军。有两个人被箭射中了——一个倒在了箭垛上,被旁边的人拖了下去;另一个捂着胳膊退到了城墙内侧,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陈牧蹲在箭垛后面,手里攥着一把从王老铁那里拿来的刀——刀还没开刃,但已经顾不上了。他听着冲车碾过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嘎吱——嘎吱——像一把钝锯在锯他的神经。
「——放!」赵铁柱一声令下。
守军把准备好的滚木从城墙上推了下去。五六根粗大的圆木顺着城墙斜面滚下去,砸向推冲车的北戎士兵。最前面的一根砸中了一面木盾——木盾当场碎裂,后面的人被砸翻在地。但北戎的推进没有停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了位置,继续推着冲车往城门逼近。
轰——
第一下撞击。
冲车撞上了城门。整座城墙都震了一下。陈牧感觉到脚下的砖石在抖动——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道门能撑多久?
-->>(第2/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