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陈牧坐在城墙的箭垛旁边。他的衣服上全是血、汗、灰土混在一起的污渍——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他的右手虎口因为长时间握刀磨出了血泡,破了之后又贴着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
他全身脱力。
手臂抬不起来了,腿也站不稳了。他就那么靠在箭垛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北方——那片已经安静下来的草原。
然后赵铁柱走了过来。
这三天里赵铁柱浑身是伤——左胳膊上缠着一条带血的布条,额头上有一道已经结了痂的口子,后背的旧甲上被砍出了好几道裂痕。但他还能走路。
他走到陈牧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饼——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那种,跟第一天吃的一样。
「大人——」
陈牧抬起头。赵铁柱把干饼递到他面前。
「——咱们挺过来了。」
陈牧伸手接过那块干饼。手在抖——不是害怕,是脱力到了极限之后的生理反应。他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勉强咽下去。然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城墙上很安静。
风从北方吹过来,带着草原上的草木气息和隐约的血腥味。城墙下面,堆着上百具北戎士兵的尸体。城墙里面,躺着三十七个阵亡的守军和九十二个伤员。
但城墙上的旗——还立着。
定北县,没有丢。
赵铁柱在他旁边坐下来,也掏出了一块干饼。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清晨的城墙上,啃着饼,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五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北戎千夫长勒住了马。
他没有回头,但他对身旁的一个副将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县尉,不简单。」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催马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
「下次再来——多带点人。」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