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二狼从腰间摸出那杆长年不离手的铜嘴旱烟袋。
烟袋锅子冷冰冰的。
他握着烟袋杆,直接将那个黄铜烟嘴,极其缓慢、却又极其用力地,抵在了顾帅两眼中间的鼻梁骨上。
几乎要顺着肉皮戳进骨头里。
“这个家里,谁要是再敢背着老子去惹那活阎王。”
顾二狼的脸部肌肉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
“不用他动手,老子先扒了他的皮。”
顾帅彻底被打懵了。
他坐在烂泥地上,一边捂着肿成馒头的半边脸,一边抽着冷气。
嘴里的血混着冻出来的鼻涕,滴答滴答往下淌。
那点少爷脾气被这一烟袋锅子戳得烟消云散,只剩下呜呜咽咽的闷哭。
顾二狼直起身子。
他转过头,目光在院子里的每一个人脸上刮了一遍。
“你们都给老子把皮绷紧了!今天断的,只是他顾帅的一根右手食指。”
顾二狼的视线扫过墙根下的顾枫,又扫过赵翠兰。
“要是你们谁管不住自己的腿和嘴,下次那化骨水落到你们头顶上的时候,你们是想断头吗?”
这句话砸在地上,比刚才那记耳光还要震人。
赵翠兰只觉得膝盖弯里灌进了一股阴风。
她狠狠咽了一大口裹着冰渣的唾沫,喉咙里发出重重的“咕咚”声。
双手慌乱地在泥墙上抓了一把,才勉强稳住没让自己瘫坐下去。
“都听明白了没?!”
顾二狼猛地提了一嗓子。
没人敢搭腔。风吹得篱笆墙哗啦啦直响。
“老子问你们聋了没!”
“听……听明白了,爹。”顾枫的喉结拼命滚了两下,抢在第一个开了口。
顾二狼重重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
他不再看这群废物,拖着沉重的步伐,鞋底趿拉着地面,一步步朝着正屋走去。
正屋的破门帘子掀开又落下。
院子里凝固得快要结冰的空气,这才勉强撕开了一道透气的口子。
躲在柴垛后头的顾伊,终于敢把大半个身子探出来。
她缩着脖子,眼神越过地上散落的枯树枝,径直落在了顾帅身上。
看着这个平时在家顿顿白面馍窝窝头、把鸡毛掸子当剑使的小霸王,此刻捂着个流黄水的烂爪子哭得像条死狗。
顾伊的嘴角,极其不受控制地,往上扯动了一下。
那绝对不是什么姐弟情深的同情。
那是从骨子底里泛出来的、病态的痛快。
凭什么?
老娘天不亮就要砸开井口的冰去给全家洗粗布衣裳,手背上全是冻疮,回屋还得看你的脸色?
你抢我碗里的炒鸡蛋,娘说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你在我枕头底下塞死老鼠,爹说你这是男娃有活气。
现在好了吧?
碰上活阎王了吧?
少了一根指头。
顾伊在心里恶毒地诅咒着。
看你这废物以后还怎么拿捏筷子,干脆饿死你个王八蛋!
她心里的爽感正在疯狂攀升,脸上那抹阴冷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拢——
“顾伊!”
一声极度尖利、像钝刀刮铁锅一样的嗓音,毫无防备地劈头砸下。
顾伊就像一只正准备偷腥却被老猫逮个正着的死耗子,浑身猛地打了个摆子。
脸皮上的肌肉瞬间僵死。
晚了。
赵翠兰那双因为近视平时啥也看不清的三角眼,偏偏在这极其要命的一秒钟里,像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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