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饭。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重复投掷练习。周班长把全排分成两组,一组练习原地投掷,一组练习行进间投掷。野郎溪被分在原地投掷组,这意味着他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太阳西斜,投掷场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野郎溪已经记不清自己投了多少次,右臂从酸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火烧一般的刺痛。每一次挥臂,肩胛骨周围的肌肉都在抗议,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成绩依然不理想。最好的—次勉强达到三十二米,大多数时候都在三十米上下浮动。更糟糕的是,他的方向控制依然不稳定,偏左的情况时有发生。
周班长走过来,站在他侧面,看着他投了一次,然后说:“你发现没有,你每次引弹的时候,身体会后仰过度,导致重心偏移。重心一偏,力量传导就断了。”
野郎溪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他总是在引弹时不由自主地把身体往后仰得太厉害,以为这样能增加投掷距离,实际上反而破坏了发力的连续性。
“试试这个。”周班长走到他身后,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背,“引弹的时候,感受我的手。当你后仰到合适角度时,我会用力往前推你,你借着这个力转体挥臂。”
野郎溪点点头,重新握好教练弹。
“开始。”
他引弹,身体后仰,当背部接触到周班长的手掌时,一股向前的推力传来。他顺势转体,挥臂,扣腕——这一次,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
教练弹飞出,落在三十三米的位置。
“有进步。”周班长收回手,“记住这个感觉。腰部的力量是关键,手臂只是最后传递力量的工具。”
野郎溪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傍晚收操时,野郎溪的手臂已经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他用左手托着右臂,慢慢走回宿舍。路上遇到赵猛,赵猛刚做完一百个俯卧撑,胸前的作训服湿了一大片。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赵猛率先移开视线,走进了隔壁的宿舍。
野郎溪回到自己的床位,坐下来,脱下作训服。右肩的肌肉明显比左肩肿胀了一圈,肩窝处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那是反复挥臂时,衣服摩擦造成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疼,但还能忍受。
晚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俱乐部看电视,而是拿着那枚教练弹,走到了操场角落的单杠旁边。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营区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在操场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斑。远处传来其他连队晚点名的口令声,在夜风中显得遥远而模糊。
野郎溪站在单杠下,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开始做俯卧撑。
一个,两个,三个……
做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做到第十五个,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胸口贴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上肢力量太弱了。这一点他在大学时就有所察觉——体育课的引体向上,他最多拉两个。但那时候他不在乎,反正又不靠这个吃饭。可现在不一样了,在部队里,力量就是战斗力,投弹不及格就意味着你是一个不合格的步兵。
他翻了个身,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的星空。城市的夜空看不到这么多星星,但在这里,银河清晰可见,像一条横亘天际的银色河流。
他想起大一那年冬天,期末考试前,他在图书馆复习到深夜,走出教学楼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星空。那时候他觉得,人生的困难无非就是几门考试、几篇论文,熬一熬总能过去。
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困难,是你明知道自己不行,却还必须去做。
他坐起来,重新摆好姿势,继续做俯卧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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