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占了百姓的地,你觉得自己是大军过境理所应当。可这一回你若再拿百姓一根针,直接回京领罚。”
蓝玉低下头去,目光落在那枚铁符上,铁符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第三呢?”
“第三……”
“第三,若有人在浙闽接应你,给你送船、送粮、送人,你不要接。”
蓝玉抬起头来,问道:“殿下指的是谁?”
“孤指的是任何人。”林昭迎上他的目光,“你这一去,打着戴罪立功的旗号,多的是人想往你手里塞东西。塞船、塞粮、塞人手、塞消息,甚至塞刀。”
“你接了哪一样,你这条命就攥在别人手里了。三个月之后你打了胜仗回来,那根绳子一拽,你满身的功劳都会变成你收受贿赂的铁证。你在朝中得罪的人不少,该想什么办法治你,他们早就在想了。”
蓝玉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手掌。
那双握过缰绳、握过刀柄、在捕鱼儿海染过北元王庭血迹的手。
此刻它空空地摊着,什么也握不住。
“臣记住了。”蓝玉说道。
林昭将铁符拿起来,递了过去:“这是兵部的调兵令符,孤替你请的。三个月的期限,你自己握住了。”
蓝玉伸手接过了那枚铁符。
铁符冰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旧铁器特有的粗糙触感。
从前他接兵符的时候,满心都是战功和杀敌,觉得自己握住了天下最锋利的刀柄;可此刻他握着这枚铁符,觉得它沉得压手。
“臣去了。”蓝玉站起身,朝林昭抱拳。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跨出门槛时,正碰上王朴从外间侧身站起来,两人在门廊下迎面相遇。
蓝玉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端正清癯的面孔上停了极短的一瞬。
王朴侧身让了半步,等着蓝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才捧着卷宗走进偏厅来。
林昭还坐在那把椅子上,见王朴进来,说道:“你听见了?”
王朴将卷宗放在案角:“臣听见了几句。殿下让他不要接别人的东西。”
“你听见了就好。”林昭的声音不高,“你去福建查案,也会有人想往你手里塞东西。到时候你也别接。”
王朴怔了一下,低声道:“臣明白。”
“你明白就好。”林昭伸手将那碟青瓷端起来搁到一旁,把桌面的位置空出来给王朴的卷宗,“福建的账目有进展了?”
王朴展开卷宗:“查到了。”
“泉州卫军需采买的经手人,顺着‘王府’两个字往下查,查到一家叫‘张记’的海商。”
“张记的东家姓张,据说是宁波人。可臣查了宁波的商户册子,没有这个姓张的。臣往更深处查,发现张记真正的东家,是一个叫孙浚的人——都察院经历司那个孙浚。”
林昭的目光落在了那页纸上。
“孙浚背后是谁,”林昭问道,“查到了什么?”
“他洪武二十三年曾在冯胜府上住了二十一天。具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臣查了冯胜府上的出入记录。那二十一天里,泉州卫指挥佥事郭衡的家人曾三次进出冯府。”
王朴道:“郭衡就是臣上次报过的那个人,泉州卫的那笔‘分润三成归王府’的采买,经手人就是他。”
林昭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窗外日光偏西了一些,在桌面上拉出一方斜长的光斑,正好落在王朴指着的那行字上。
泉州卫、孙浚、冯胜、郭衡。
四个名字连成了一条线,从都察院的案头牵到泉州卫的账册,从泉州卫的账册牵到冯胜的府邸,从冯胜的府邸牵到海上那些看不见的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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