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
茶棚不大,搭着布棚,三五张桌子。
他选了个靠里的位置,能从布棚的缝隙里看见外面经过的人,外面的人却不容易看见他。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穿褐衣的汉子从外面经过,在布棚外停了一瞬,将一卷纸搁在了棚边的木架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朴等了片刻,才起身走过去,将纸卷收进袖中,回到桌边。
他放下茶钱出了茶棚,没有拆开那纸卷,直接回了都察院值房,掩上门,才展开来看。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报恩寺今晨有人出门,往南城去了,送了一封信。收信地址尚未查明,但送信之人在南城拐进了一条巷子,那条巷子的尽头,是洗马赵彝的宅子。”
王朴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把这个消息递到文华殿,太子说过,若有人往他手里塞东西不要接。
可眼下的问题是,这封信不是往他手里塞东西,是有人在往东宫内部塞东西。
赵彝是东宫的人,可他是淮西来的,而道衍在京师活动多年,手里攥着的人脉不止他一条线。
那条巷子的尽头是赵彝的宅子,道衍那封信是送到了赵彝手上还是只是经过那条巷子?
他手里没有实证,但已经足以让他警觉了。
他想了想,将那行字记在脑子里,然后将纸条凑近烛火燃尽,灰烬倒进了废纸篓里。
他推门出去,朝东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昭听完王朴的话,靠在椅背上没有出声。
他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奏章,手中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凝成一滴欲落未落的饱满。
“赵彝,”林昭开口道,“孤留意他有些日子了。洗马,掌东宫经籍图册,能接触到文书流转。”
他从案角取出一份卷宗,翻开其中一页,“赵彝的母亲是淮西人,娘家姓冯,与冯胜的家族同出一脉。他入詹事府是洪武二十年,由兵部侍郎举荐,那一年冯胜刚从北平回京。”
“殿下查过他?”
“陈忠查的。”林昭将卷宗合上,“赵彝入詹事府时冯胜举荐。这人来东宫这些年,不犯错、不出头、不站队,可也不干事。”
“东宫的属官有勤勉的、有懒散的、有圆滑的、有耿直的,只有赵彝一样都不沾。他不犯错,是因为他从来没有主动做过任何事。一个不做事的人,谁会特意安插进来?”
王朴沉默了片刻:“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林昭搁下笔,“他手里没有实证,道衍那边也只是试探。赵彝现在只是‘可能’被接触了,还不确定他有没有接那封信。若现在动他,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然后等着他自己露出破绽。”
王朴低声道:“是臣心急了。”
“心急也是正常的。”林昭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你手里捏着一条大鱼,自然会留意水面上每一道波纹。可有些波纹只是风吹的,不是鱼在动。”UC小说网_m.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