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不借?”
葛诚站在门边:“殿下,臣以为,应该借。秦王殿下与殿下是手足兄弟,若殿下袖手旁观,传出去对殿下名声不利。况且秦王殿下是殿下在北方的屏障,他在西安若是倒了,朝廷便有理由把藩王一个一个地收拾过去。”
朱棣目光转向道衍,“上师觉得呢?”
道衍捻着佛珠,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殿下,贫僧以为,不该借。”
葛诚道:“师父,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唇亡齿寒,也得先看清楚那嘴唇是怎么掉的。”
“秦王殿下在西安的处境,贫僧不知道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太子的意思。若是陛下的意思,殿下此时伸手,便是在跟陛下对着干;若是太子的意思,那殿下伸手,便是替太子递了一根线头到他手里。”
“况且,陛下若真想取秦王殿下的性命,就不会只扣禄米。贫僧猜测陛下只是要敲打他,让他知道自己错了。他若是能在府中安安分分地待上几个月,等陛下消了气,自然会有台阶给他下。”
可殿下若在这个时候借钱给他,反而会引火上身。”
“这个时候,我们要沉默到尘埃里,越不引人注目越好。”
朱棣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地叩了两下:“那本王该怎么办?”
“殿下写两封信。”道衍道,“一封送到西安去,告诉秦王殿下,让他上书认错,同时在府中潜心自省,等风头过去。另一封送到京师去,以燕王的名义,请太子殿下以兄长身份替秦王殿下求情。”
朱棣点点头,两封信分别寄出,一封往西,一封往南。
……
五月初五,西安,端午。
西安城的大街小巷从清晨起便热闹了起来。
天色刚亮,城门一开,卖艾草和菖蒲的小贩便挑着担子进了城。
担子两头各挂着一捆碧绿的艾草和菖蒲,草叶上的露珠还没干,在晨光中泛着清亮的光。
人家已经早早起了,拿了铜钱出来买,讨价还价的声音混着鸡鸣犬吠,在巷子里回荡着。
一个老妇人将新买的艾草插在门框上方的缝隙里,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剪的“五雷符”,贴在门板上。
她的小孙子蹲在门槛边,手腕上系着一根刚搓好的五色丝线,正低头专心地研究那根线是怎么绕在胳膊上的。
巷子更深处飘来煮粽子的香气,箬叶裹着糯米,在锅里翻滚着。
陕西人端午的早晨要吃粽子、鸡蛋、油糕,有的人家还要吃一碗臊子面。
灶台上的铁锅里煮着粽子,旁边的小锅里还煮着鸡蛋,水汽氤氲,将灶间糊得暖融融的。
一个男人端着一碗雄黄酒从屋里走出来,将碗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口,又蘸了些许酒液在孩子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王”字。
那孩子被酒气熏得眯了眯眼,又觉得额头凉凉的,咧嘴笑了。
街口的几户人家已经互相送完了角黍,主妇们站在门口说着闲话,手里还攥着刚剥好的粽子,你一个我一个地递着。
远处隐约传来锣鼓声,是有人在护城河边赛龙舟。
几个年轻后生扎着红头巾,正扛着一条龙舟往河边走,船身上涂着红绿相间的彩漆,龙头高昂,龙须在风中微微颤动。
两岸已经站了不少人,老人拄着拐杖,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都在等着看今年的龙舟赛。
秦王府的大门却关着。
朱漆大门从里面上了闩,门缝里塞了浸过桐油的麻布条,连一丝光都透不出去。
门外没有艾草,没有菖蒲,连一个站岗的侍卫都缩进了门洞里。
门前那两尊石狮子在日头下投出一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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