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朴亦出班奏道:“臣附议。西北不可一日无主将,凉国公是上上之选。”
这些人倒是有眼力见,知道是谁的人。
朱元璋思忖了一会儿,道:“就依你们吧。拟旨。凉国公蓝玉,赴西安坐镇西北军务。秦王世子朱尚炳,由太子代管教养。”
“至于秦王妃王氏……殉葬吧,以全其名。”
他说完这些,站起身来,身体有些佝偻了。
朱元璋走下御座,经过林昭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你二弟的事,你心里有数就好,另外记得让你几个弟弟们都回来吧,回来看看。”
林昭道:“标儿遵旨。”
……
朱尚炳站在西别宫的院子里,天还没亮透,可七月的晨风从墙头掠过来时已经带着一股潮热的暑气,吹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他今年十三岁,身量已经抽得很高,可肩膀还窄,那件半旧的靛蓝色袍子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
他站在老槐树下,一动不动地等着。
西别宫那扇旧木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门开了。
王氏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青色单衣,料子薄得透光,领口和袖口都已经磨出了毛边。
衣裳被汗洇湿了一片,贴在背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胛轮廓。
北苑她只呆了一晚,便又回了这别院。
她走到院中的石阶前站定,看着树下那道身影。
朱尚炳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母亲。”
王氏看着他。
她这一生没有生过孩子,朱尚炳的生母是邓妃。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眉眼间有朱樉年轻时的轮廓,却有一种她从未在那个男人身上见过的沉静。
王氏在晨风中站了一会儿,缓缓道:“你父亲的事,你不要去替他遮掩。他做过什么,你都记着。你记着那些事,不是为了替他遮掩,是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他。”
“你父亲死不足惜。可你是朱家的儿郎,你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朱尚炳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挺直了一些:“儿子记住了。”
王氏的目光停在他脸上,然后她从袖中摸出一方叠好的旧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针脚有些歪斜。
“这是我入秦王府那年绣的。那年我十五岁,从草原上被送到这里来。呵呵,一转眼这么多年了。”
王氏将那方帕子递给他,“你替我收着。你将来若是做了秦王,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可你别恨他。恨一个人,恨得久了,你自己就会变成他。”
朱尚炳接过那方帕子,攥在掌心里,他抬起头来看着王氏,嘴唇动了动。
“回去吧。”她说,“往后的路,你自己走。”
朱尚炳退后一步,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三日之后,殉葬的旨意到了西安。
传旨的内侍念完了旨意便退了出去。
王氏跪在院中接了旨,站起身来的时候膝盖微微晃了一下,险些跌倒。
殉葬的那一日,是个晴天。
院子里的老槐树抽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暑风中轻轻翻动。
王氏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头发散着。
她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摆着一张矮凳,凳上搁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从草原上被送到这里来的时候,那时候她十五岁,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一路被送到西安。
老宫人站在廊下,手指微微发颤。
王氏走到廊柱前,将一段白绫绕过横梁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