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上师,你早就知道?”朱棣的声音嘶哑。
“贫僧不知道。”道衍摇了摇头,“贫僧只是不意外。”
朱棣猛地转过身,盯着他:“不意外?你早就觉得我二哥会死?”
道衍双手拢在袖中,缓缓道:“殿下,太子殿下病愈之后,变了。您没发现吗?”
“从前太子仁柔,遇事总要求情,总说要宽待兄弟。”道衍笑道,“可如今呢?殿下在应天苦心经营的势力全部被换,现在轮到秦王了。殿下,您还不明白吗?”
“可蓝玉呢?”朱棣忽然问。
道衍微微一怔。
“蓝玉骄横不法,在军中培植私党,连父皇都忌他三分。大哥病愈之后,若是真要立威收权,第一个该动的是蓝玉。”
朱棣转过身,目光逼视着道衍,“可蓝玉如今还好端端地在南京待着,大哥非但没动他,反而加了他的太子太傅衔。这又是为何?”
道衍沉默了片刻,三角眼缓缓睁开,露出一种近乎锋利的光:“殿下以为,这是太子的仁厚?”
“不然呢?”
“殿下,”道衍压低了声音,“蓝玉是太子妃常氏的舅父。常氏为太子生了皇长孙。蓝玉在军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五军都督府。太子若是动蓝玉,便是自断臂膀。可太子若不动蓝玉,蓝玉便是他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朱棣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殿下再想想,”道衍往前倾了倾身子,“太子要削藩,靠谁去削?靠齐泰、黄子澄、王朴那帮书生?他们连马都骑不稳。太子真正倚仗的,是蓝玉。蓝玉掌着京营,掌着五军都督府,只要他一声令下,哪个藩王敢动?秦王死在西安,朝廷一兵一卒都没派,只派了蓝玉过去。殿下,您还不明白吗?”
朱棣的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脊背上有一层冷汗渗出来。
“大哥不会。”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大哥待我们兄弟,从来宽厚。”
道衍静静地看着他,三角眼里有一丝近乎悲悯的光:“殿下,那是从前。如今太子是储君,是监国。储君要立威,要收权。兄弟情分,在江山面前,算什么?”
“你这话,诛心。”
朱棣转过头,目光如刀。
“贫僧诛心,总好过将来被人诛身。”道衍毫不退让,“殿下,秦王一死,北方藩王之中,论资历、论军功、论实力,还有谁在您之上?晋王病着,秦王没了。下一个,就是您。”
“大哥待弟弟们不薄。”朱棣的声音有些发涩,“二哥虽然荒唐,可大哥从没说过他一句重话。你说大哥削藩,我不信。”
“呵呵,”道衍拍拍僧袍,笑道,“那臣问殿下,晋王在太原,周王在开封,楚王在武昌,这些藩王的护卫,与洪武二十四年相比,是多还是少?”
朱棣没有答话,但眉间的纹路更深了。
“少了许多。”道衍自问自答,“臣看邸报上的数字,北平都司的名册上,今年少了三处卫所的编制,名册上的空额,不是老弱病残,就是调往了别处。”
他的声音渐渐压低,“殿下,削藩不一定要下明诏。调走你的兵,换掉你的人,切断你的粮饷,三年五年之后,藩王就成了笼中的鸟,翅膀还在,但飞不起来了。”
朱棣倏地转身,大步走到书案前,抓起那只青瓷茶盏,却终究没有摔下去。
他把它重重地顿在案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镇纸下压着的那封信。
“上师,你太危言耸听了。”
道衍走到书案对面,垂手而立,“贫僧倒是希望在危言耸听。”
他比朱棣矮了大半个头,僧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在朱棣巨大的阴影里像一截枯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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