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上收回来,负在身后,“我给你们讲一个道理。你们每个人来黄埔,都是想将来做名将的。是不是?”
底下有人点头。
“那我问你们,如何成为名将?”
鸦雀无声。
“你们觉得自己天天跑操、练器械、背兵书,就能炼成名将了?”林昭摇了摇头,在讲堂里踱了两步,“我告诉你们,还差得远。”
他停下步子,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想当名将,头一关,先把书读透。孙子、吴子、司马法、六韬,这些玩意儿你们现在看着头疼,可打仗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两拨人拿命赌,赌之前你得先知道赌桌上有什么规矩。”
“这些书就是规矩。不读,你就是个睁眼瞎。读了,你才刚摸到牌桌的边儿。”
有人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兵书,若有所思。
“但这里头有个岔路。有些人家里穷,读不起书,十几岁就跟着队伍上了前线,刀口舔血活下来的,也能成事。这种人跳过念书这一关,直接拿命去换经验。”
“你们不一样,你们家里都不穷,书就在手边,那就老老实实从第一页翻起。别跟我讲什么‘纸上谈兵’,连纸都没摸过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底下有人笑了。
“第二关,叫见血。”林昭的语气沉下来,“书读得再好,上了战场不知道怎么变通,那就是赵括。赵括他爹赵奢是名将,赵括从小把兵书倒背如流,结果呢?”
“四十万赵军埋在了长平。为什么?因为他脑子里装的全是书上的东西,他不知道敌人不照着书上写的那样打。”
他看向傅让:“傅让,你跟着你父亲在军营里待过,你觉得战场上最重要的是什么?”
傅让站起来,想了想:“临阵不乱,随机应变。”
“说得对。但你知道它为什么难吗?”林昭看着他,“因为你没亲眼看见人死在面前,你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你没亲耳听见伤兵在地上嚎,你就不知道什么叫乱。”
“书上写‘伏尸百万’,四个字,你读一遍就过去了。可你真站到战场上,看见昨天还跟你一块儿吃饭的人,今天肠子流了一地,你还能攥得住手里的刀吗?攥得住,你就过了这一关。攥不住,你就死在那一关。”
讲堂里安静了。
傅让慢慢坐下,脸上的傲气褪了大半。
“第三关,叫心硬。”林昭笑道,“这一关,比前两关都难。难在哪儿?难在你得对自己人下手。你最好的兄弟犯了军纪,你杀不杀?你的亲侄子临阵脱逃,你斩不斩?你下不去手,你就管不住这支队伍。你管不住队伍,上了战场就是一盘散沙。”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不是让你去当屠夫,是让你明白,统帅这支队伍往前走的人,心肠得比铁还硬。该断的时候断不了,死的不光是你自己,还有跟着你的一千条、一万条命。”
有个学员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
“第四关,叫冷静。”林昭踱到窗边,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空荡荡的校场,“你们将来上了战场,手底下少则几百人,多则几万人。敌人退了,你追不追?可能是陷阱。全军要崩了,你慌不慌?慌就全完。”
“你得学会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该算账的时候算账,该押注的时候押注,哪怕押的是自己的命,手也不能抖。感情用事的人,打不了仗。打仗这件事,从来都是最冷静的人赢。”
他转过身来。
“后面还有两关,一关叫眼力,一关叫骨头。眼力是看破局面的本事,骨头是撑到最后的那口气。但这两关,得你们自己去战场上摸爬滚打才能悟出来。我今天讲了也没用。”
林昭回到沙盘前面,手搁在上面,目光落在朱尚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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