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林昭道,“秦王世子,十三岁,瘦得跟竹竿似的,来黄埔干什么?在宫里念书不好么?东宫的饭不好吃么?”
他停了停。
“但我不看这些。我只看一件事,今日早上,他绕着东宫跑了十圈。十圈。他跑得很难看,中间差点摔了,膝盖上的皮都磨破了。可他跑完了。一步没少。”
“你们当中有些人,跑十圈跟玩儿似的。”林昭的目光扫过傅让,“但你们有几个,是跑不动了还能跑完的?”
没人接话。
“名将这条路,第一关学的不是打仗,是熬。”林昭说,“熬得住的,留下。熬不住的,回家做少爷去。”
林昭站在沙盘前,目光扫过底下那帮学员的脸,忽然拍了拍手。
“行了,光讲课没意思。尚炳,你过来。”
朱尚炳从后排站起来,走到沙盘旁边。
他个子矮,站在林昭身边刚过肩膀,底下有人又笑了。
林昭没理那笑声,指着讲堂里坐着的人,一个一个点过去。
“那个,后排靠窗,个子最高的,叫张辅。”他手指点过去,“他爹是燕山左护卫的张玉,洪武二十一年跟着蓝玉征漠北,捕鱼儿海那一仗打出来的。张辅今年十八,现在沙盘推演能赢耿校长半子。”
张辅站起来,朝朱尚炳拱了拱手。
他长得像他爹,宽额方脸,手臂粗壮,一看就是从小摸刀枪的。
“旁边那个,精瘦的,眼睛亮的,叫朱能。”林昭又指,“怀远人,他爹朱亮是燕山中护卫副千户。朱能今年二十三,前些年在北边跟着燕王出塞,回来跟我说,在漠北草原上跑了一天一夜,追着蒙古游骑屁股后头打,回来的时候说靴子里倒出来半斤沙子。”
朱能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殿下,那不是沙子,是骨头渣子——追得太急,马都跑散架了。”
底下哄笑。
张玉和朱能是历史上朱棣的名将了,这次是林昭亲自点他们进来的。
攻人先攻心,若是能收服他们的心,有好处。
“那边靠墙坐着的,徐增寿。”林昭笑道,“魏国公徐达的第三子。今年六月刚授了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放着都督不当,非来黄埔跟着跑操。”
“他哥徐辉祖你们都知道,今年刚跟着燕王去抓了阿鲁帖木儿,押回南京那趟差使办得漂亮。徐增寿比他哥小好几岁,骑射的功夫不比他哥差,就是性子野。”
徐增寿站起来,朝朱尚炳挤了挤眼。他长得白净,眉眼像他姐,燕王妃徐氏。
“还有那个,”林昭指向傅让旁边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平安。小字保儿,他爹平定在洪武元年打大都的时候战死了,他袭了济宁卫指挥佥事的职。今年十九,不爱说话,可你们谁在器械场上跟他打过,心里清楚。”
平安站起来,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站姿端正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枪。
他朝朱尚炳抱了抱拳,没说话,又坐下了。
但神情里带着一股不安分的劲头。
“剩下的人我就不一一介绍了,有瞿能家的老大,有郭英的侄子,有从各卫所挑上来的百户子弟。”林昭走回沙盘前面,双手搁在边沿上,“尚炳,你看见这些人了。三年之后,五年之后,十年之后,他们会在哪里,会在跟谁打仗,我今天不知道。”
他停了停,目光从张辅、朱能、徐增寿、平安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但我知道一件事。黄埔军校的规矩就一条,你来了,你就是个兵。秦王世子的身份,徐达儿子的身份,张玉儿子的身份,在这儿都不好使。傅让问尚炳能不能吃苦,这话问得对。你们每个人都得问自己。能吃的,留下。吃不了的,趁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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