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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第 1 章 蒿庐灯雪,乱世生民
德行。只是时运不济、生逢末世,自唐末大乱开启,天道倾覆、世道崩坏,官家赋税层层加码、年年递增,各路兵马轮番征粮抓丁,天灾人祸接踵而至,冯家的家境便一年衰过一年,代代清贫,到冯道之父冯良这一辈,早已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只剩数间破屋、几卷残书,以及一身恪守半生的淳朴德行。

    院内三间土坯茅草正房,低矮简陋、阴暗潮湿,屋顶茅草常年未换,陈旧发黑、多处破损漏风,檐下挂满尺余长的冰棱,寒光森森。两间偏屋更是逼仄狭小,墙体斑驳脱落、土坯裸露,寒风顺着墙缝、门缝肆意灌入,满屋透凉、寒气浸骨。院墙根下堆着半垛秋日囤积的柴草,却被连日风雪浸透,湿冷沉重、难以引燃,是全家冬日取暖做饭的唯一依仗。院中土地常年被风雪冻得坚硬如铁,坑洼低洼处积着一层薄薄的残雪,纯白的雪色衬着破败的院落,冷寂萧瑟,让人心底莫名生出无尽寒凉。

    暮色四合,天光一寸寸沉入黑暗,天地间的最后一丝暖意彻底消散,寒冬长夜如期而至。

    正房之内昏暗无光,家中清贫无烛无灯,唯有灶膛里残留的几缕炭火幽幽跳动,橘红色的微光微弱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挣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根本驱不散满屋浸骨的寒凉。冯道的父亲冯良,端坐在冰冷的土炕边缘,一身穿了十余年的粗布旧袄,层层叠叠的补丁遍布衣身,布料早已洗得褪色发硬。他面容黝黑枯瘦,常年劳作与忧思在他脸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深纹,眉眼之间盛满了经年累月的愁苦与疲惫,脊背也因常年劳作、忧心家事微微佝偻。此刻,他粗糙皲裂的大手轻轻捻着陶盆里寥寥无几的干瘪黍米,指尖微微发颤,望着这仅存的过冬口粮,眼底满是无力与绝望。

    “又要征粮了。”冯良喉间干涩沙哑,语声沉重疲惫,带着压在心底多年的无奈,“如今幽州的刘守光,割据幽燕、拥兵自重,日日招兵买马、扩军备战,想要吞并周边州县、壮大势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便年年岁岁向瀛州、莫州等下属州县横征暴敛,索粮索丁、无休无止。咱们景城本就连年歉收、天灾不断,百姓早已靠啃树皮、挖草根度日,如今再强行摊派巨额军粮,便是硬生生要把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往死里逼啊。”

    灶膛之前,冯道的母亲赵氏正低头小心翼翼地添着细柴。她半生操劳、勤俭持家,双手常年浸水劳作、经受寒冻,早已冻得紫红肿胀、布满细密裂口,指尖的伤口被烟火熏得发黑,稍一触碰便隐隐作痛。她动作轻柔克制,不敢多添一根柴草,家中柴草本就所剩无几,又被风雪打湿,每一寸暖意都来之不易,省一分柴火,夜里全家便能多熬一分暖意。

    赵氏抬起头,眉眼间尽是底层妇人的温顺、无奈与惶然,轻声劝慰道:“当家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乱世之中,百姓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如今天下无主、藩镇当道,官府便是刀俎,咱们寻常百姓便是鱼肉,任人宰割、无从反抗。前日前村王家,不过是交粮慢了半日,家中仅存的半袋过冬杂粮就被官差尽数抢走,家中唯一的壮年汉子,还被强行抓去修城搬石、充当民夫,时至今日,生死未卜、杳无音信。咱们小门小户、无依无靠,既无钱财打点官府,又无势力庇护家门,哪里敢违抗分毫官命?能凑多少粮食便交多少,哪怕自家忍饥挨饿,只求保全一家老小的性命,便是乱世之中最大的万幸了。”

    冯良缓缓抬眼,透过破旧的窗棂望向屋外苍茫风雪,眼底满是悲凉:“保全?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保全二字,何其奢侈、何其虚妄。我前日特意赶去邻乡赶集,想着换些粗粮、添补家用,可一路所见的景象,真是惨不忍睹、触目惊心。官道两旁的沟壑荒草之间,饿殍枕藉、冻尸横卧,无人收敛、无人问津;四方逃难而来的流民,成群结队、拖儿带女、颠沛流离,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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