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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第 1 章 蒿庐灯雪,乱世生民
尚且艰难度日,如今寒冬大雪、天地冰封,这般绝境,又要冻死饿死多少无辜的寻常百姓?”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再无半分人声。唯有灶火燃烧的噼啪轻响,伴着屋外风雪穿檐的呜咽之声,悠悠回荡在破败的茅舍之中,衬得满屋寒凉、满心凄苦。底层百姓的苦难,从来都是无声无息、无人过问,在乱世洪流之中,渺小又卑微。

    宅院西侧的偏屋,是冯道常年读书、起居的斗室,也是这苦寒乱世之中,少年冯道唯一的精神归处。

    这间小屋狭**仄、简陋至极,四壁皆是裸露的土坯,没有半点粉饰,墙角、墙缝之间结着厚厚的白霜,寒气顺着每一处缝隙丝丝缕缕渗入屋内,冷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屋中无桌无椅、无案无几,唯有三块平整的青石垒起一方高台,上面铺着一块磨损发白、起球破旧的粗麻布,便是他常年伏案读书、写字自省的书案。案上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叠放着十余卷祖传旧籍,皆是冯家代代珍藏的儒门经典与前朝史书:《论语》《孟子》《春秋》《礼记》《孝经》,还有几卷残缺不全的《史记》《汉书》。这些书卷历经数代流转,纸页泛黄发脆、边角磨损卷曲,有的书页破损残缺、字迹模糊,却被冯道日日擦拭、小心珍藏,无半点尘污、无半分褶皱,视若毕生珍宝。

    此时的冯道,年方二十,正值少年立身、心志初成的年纪。他身形清瘦挺拔、身姿端方,眉目清朗沉静、温润内敛,不同于乡中寻常少年的粗莽浮躁、汲汲生计,自带一股诗书浸润的清雅气度。身上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衣身错落缝着数层补丁,朴素简陋,却被他浆洗得干干净净、平整利落,不见半分邋遢颓态。乱世苦寒、家道贫寒,从未磨去他身上的端正风骨。

    深冬寒夜,屋内无炭火、无暖炉、无任何取暖之物,彻骨寒凉包裹着整间斗室。冯道将家中唯一一床老旧棉被紧紧裹在身上,这床棉被传承多年,棉絮早已板结僵硬、厚薄不均,多处薄如蝉翼,根本挡不住肆虐的寒风,可这已是全家最好的御寒之物,是他熬过无数寒夜的依仗。自七岁开蒙以来,他早已习惯这般极致苦寒:冬日裹破被、燃枯柴照读,夏夜忍蚊暑、伴孤月勤诵,无论家境多贫、世道多难,从未荒废一日学业、懈怠半分修身。

    他静静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后背轻靠结霜的土墙,低声诵读《论语》,声线清朗稳重、字句端正平和,在寂静寒凉的小屋中缓缓回荡,温柔却坚定,与屋外萧瑟凄厉的风雪之声交织相融,生出一种乱世独有的苍凉诗意。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一字一句,皆是圣贤正道、儒门至理。自年少开蒙识字起,孔孟仁义、君臣纲常、忠孝节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大道,便深深镌刻进冯道的骨血,融入他的一言一行、一念一思。幼时祖父在世,常与他细说盛唐风华:君明臣贤、四海归心、礼乐有序、律法严明、百姓安居、万国来朝。那时的他,便深深笃信,世间自有亘古不变、颠扑不破的大道:为臣者当尽忠守节、至死不渝,为子者当尽孝守礼、立身端正,为百姓者当安分守己、遵行礼法。只要世人皆恪守圣贤教诲、坚守礼教本心,乱世终会终结,盛世终将复归。

    可随着年岁渐长、眼界渐开,亲眼见惯了乱世山河破碎、苍生流离、人命如蚁的惨状,他心底那份根深蒂固、坚守二十年的儒门信仰,已然悄悄松动,裂开了细密的裂痕。盛世礼教的金科玉律,在崩坏的乱世之中,似乎渐渐失去了立足之地。

    冯道缓缓停下诵读,垂眸静默片刻,而后抬眸望向窗缝外沉沉风雪,心底万千思绪翻涌交织、纠缠不休,久久无法平静。

    他默默自问,寒窗苦读十余载,日夜勤诵、修身自律,不贪财色、不慕浮华、不躁不怠、守孝守礼,穷尽少年时光研习圣贤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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