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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第 3 章 直言获罪,囹圄求生
我意、再阻我霸业者,与冯道、张怀安同罪!一律酷刑处置、绝不姑息!”

    满堂文武齐齐躬身叩拜,声音整齐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颤抖:“谨遵公令!我等不敢!”

    无人再顾那位身陷囹圄的少年孤臣,无人感念他为民请命的赤诚,无人惋惜他一身傲骨、满腹经纶。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苟且。

    殿外风雪更烈,夜色愈发深沉,寒风卷着雪粒狠狠砸落,像是要把整座幽州城彻底冻结。

    节度府大狱,坐落于府邸西北角最幽深晦暗的死角,高墙叠叠、铁门重重,隔绝了俗世灯火、断绝了人间烟火,是幽州最阴寒、最肮脏、最绝望的人间炼狱。这里常年不见天日、阴风不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霉、血腥与污秽之气,混杂着囚犯的汗臭、铁锈的冷腥,刺鼻呛人、令人作呕。

    唐末藩镇牢狱,本就无朝廷律法可依、无公道情理可言,一切生杀予夺、定罪量刑,全凭藩镇主君一己喜怒、一己好恶。刘守光掌权之后,更是彻底废弃所有残存法度,酷刑泛滥、冤狱遍地,动辄牵连杀戮、无罪重罚。寻常囚犯入此牢狱,十难存一,极少有人能活着走出高墙、重见天日。

    甲士粗鲁拖拽着冯道穿过层层幽暗甬道,脚下青石路面湿滑冰冷,两侧牢室密密麻麻、阴暗潮湿。每一间囚牢里,都蜷缩着枯瘦憔悴、满身伤痕的囚犯,有的是战败的兵卒,有的是获罪的小吏,有的是无力缴纳赋税的寻常百姓。铁链拖地的哗啦声、断续的哀嚎**、虚弱的喘息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绝望死寂的人间悲歌。

    沿途狱卒手持皮鞭、往来巡视,神色麻木冷漠、眼神凶悍冰冷,早已见惯了生死疾苦、冤屈惨死,对牢中众生的绝望哀怜,无半分动容。

    一路行至牢狱最深处的死囚牢区,这里墙体更厚、铁栏更密、守卫更严,是专门关押重罪死囚、等待行刑之地,也是整座牢狱阴气最盛、绝望最浓的地方。

    一名狱卒上前,粗暴推开厚重的铁门,抬手狠狠一推,将冯道径直甩入牢室之中。冰冷潮湿的地面铺满污泥霉水、腐烂枯草与细碎垃圾,脏乱不堪、寒气刺骨。冯道身形一晃,稳住脚步,未曾狼狈跌倒,即便身陷绝境、满身枷锁,依旧守住了读书人最后的体面与尊严。

    哐当——

    厚重铁门重重合拢,精铁大锁死死扣死,一声沉闷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灯火、隔绝了朝堂的权谋霸业、隔绝了俗世的荣辱浮沉。

    从此,高台霸业、幕府纷争、文武沉浮、人间风月,皆与狱中罪臣再无关联。

    一室幽暗、四面高墙、孤身一人、满身枷锁,便是冯道此刻全部的天地。

    风雪穿隙而过,呜呜风声在牢中回荡,刺骨寒意无孔不入,浸透衣衫、冻彻骨肉。冯道缓缓抬起双手,指尖抚过腕间厚重冰冷的铁镣,金属的寒意死死贴着皮肉,冻得手腕发麻、双臂僵硬,可这份躯体之寒,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思绪来得清冷深沉。

    数日之前,他辞别父母、远赴幽州,怀揣着圣贤教诲、济世初心,渴望入仕为官、辅佐良主、安抚一方、救济苍生。彼时的他,年少意气、赤诚热烈,坚信读书人当以风骨立身、以忠义立世,坚信死谏殉道、杀身成仁,是儒臣最高的气节、最终的归宿。

    自年少开蒙以来,私塾先生、圣贤典籍,无不谆谆教诲:为人臣者,当直言敢谏、以身殉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古之名臣烈士,皆是犯颜直谏、舍身报国,方能青史留名、万古流芳。二十年来,这份执念深深扎根在冯道心底,成了他恪守不移的处世准则。

    今夜,他践行了所有圣贤教诲,恪守了儒臣本分、尽到了幕客忠心。面对暴君威压、生死杀机,他不曾退缩、不曾苟且、不曾沉默,直言利弊、苦谏逆谋、为民发声、为国尽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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