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登基称帝、立国改元,一场极尽奢华、万人朝拜的登基大典,看似声势浩大、霸业初成,实则是彻底将幽州推向覆灭深渊的催命符,是十万苍生罹难的开端。
山间寒风再起,掠过耳畔,隐隐裹挟着幽州城内的躁动与慌乱。不是往日幕府宴饮的丝竹喧嚣,不是市井往来的人声鼎沸,而是兵马调动的急促踏步、士卒巡守的厉声呼喝、百姓避难的慌张低语,层层叠叠,透着大战将至的紧绷与惶恐。
冯道抬眸远眺,望向幽州四野千里原野。
曾经阡陌纵横、良田万顷、村落连绵的郊野,如今彻底沦为荒芜废土。田地无人耕种、沟渠干涸淤堵、田埂坍塌破败,遍地荒草疯长;沿途村落十室九空、院墙坍塌、屋舍倾颓,散落的农具、废弃的灶台、坍塌的柴房,处处都是人去楼空的破败景象;荒野之上,零星可见低矮荒冢、散落白骨,无人收敛、无人祭拜,任由风雪侵蚀、草木掩埋。
偶尔有拖家带口的流民,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原上艰难跋涉。老者佝偻身躯、拄着枯枝勉强前行,步履蹒跚、摇摇欲坠;妇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怀里紧紧抱着冻得瑟瑟发抖的孩童,眼底是看透世事的死寂,再无半分生机;青壮年面色麻木、满身风霜,沉默赶路,早已被连年苛政、无尽战火磨去了所有锐气、所有期盼。
他们不知前路何方、不知何处可安身、不知能否活到明日,只是本能地逃离战火、逃离苛税、逃离杀戮,漫无目的地漂泊流亡。
这,就是真正的乱世。
史书笔墨寥寥一句“乱世流离,民不聊生”,轻飘飘八字,落在寻常百姓身上,便是家破人亡、骨肉分离、曝尸荒野、永世无宁。冯道年少读书二十载,熟读历朝治乱兴衰、圣贤治世大道,那些纸面的道义、笔墨的沧桑,终究不如眼前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半分刺骨真实。
他立在荒山高处,静静等候结局,等候这场狂妄野心催生的乱世闹剧,迎来早已注定的覆灭终局。他心中无侥幸、无期待,只有一片沉沉的悲凉,因为他清楚,这一切的苦难与倾覆,皆是人心贪欲、君王暴虐的必然恶果。
果不其然,不出三日,天边狼烟四起、烽火连天,震天战鼓穿透层层风雪,响彻四野八荒。
河北诸侯联军尽数合围,兵临幽州城下。河东晋王李克用的沙陀精锐铁骑、魏博镇久经战阵的步兵、成德镇全副甲胄的守军、义武镇的边防士卒,四方兵马联营百里、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煞气冲天,将偌大一座幽州坚城层层围困、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出。
刘守光平日里吹嘘的十万精兵、北疆霸业、无敌铁骑,在天下诸侯联军的雷霆攻势面前,彻底原形毕露、不堪一击、形同虚设。
数年以来,他穷兵黩武、年年征伐、肆意开战,耗尽兵源、疲敝士卒;又苛待将士、赏罚不明、重用谄媚、疏离忠良,导致军心涣散、将官离心、士卒厌战。看似坐拥坚城、甲兵充盈、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虚有其表,早已没了半分善战之力、守城之心。
联军攻城之势迅猛凌厉、势如破竹,没有半分拖沓迟疑。沉重的投石机轮番轰鸣,震天动地,一块块巨石破空呼啸、狠狠砸落在厚重城墙之上,砖石瞬间崩裂、尘土漫天飞扬、城垛层层坍塌;密密麻麻的攻城云梯飞速架起,联军敢死士卒悍不畏死、攀梯而上、浴血冲锋、死战不退;强弓硬弩万箭齐发,漫天箭雨黑压压覆盖城头,幽州守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城头杀伐震天、惨叫连连、血肉横飞、尸骸层层堆积。幽州守军仓促应战、人心惶惶、进退无措、节节败退,毫无往日镇守北疆的悍勇之气。短短一日一夜苦战,城外护城河便被彻底染红,河水粘稠浑浊,漂浮着无数尸身、断刃、残甲,城墙之下尸积如山、惨不忍睹,人间惨烈,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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