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一阵剧痛,气血翻涌、喉间腥甜上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的五脏六腑,反复撕扯、碾压、揉搓。极致的悲怆、无力、痛心与愤懑,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窒息、摇摇欲坠。
他寒窗苦读二十年,日夜研习圣贤典籍,所学所求,无非仁义礼智、修身齐家、治国安民、济世苍生。圣贤字字句句,皆是爱民、保民、恤民、安民,教导士人以苍生为重、以济世为责。
可眼前的乱世,彻底颠覆了所有圣贤道义、所有人间公理。
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藩镇军阀,争的是帝位虚名、辽阔疆土、金银财帛、杀伐功勋;他们不惜岁岁兴兵、年年征战、耗尽民力、屠戮苍生,只为满足一己贪欲、一己霸业、一己野心。
唯独底层万民,无权无势、无争无求,只能被动承受战火倾覆、苛政盘剥、兵戈屠戮、家破人亡。生无安身之所,死无葬身之地,命如草芥、无人怜惜。
“何苦……何苦如此啊……”
冯道低声喃喃自语,嗓音嘶哑破碎、颤抖不止,积压多日的压抑、悲愤、无力彻底崩塌。两行滚烫热泪冲破桎梏、夺眶而出,顺着清冷憔悴的面颊滚滚滑落,砸在冰冷的山石之上,转瞬冰凉。
他哭的不是城池倾覆、不是霸业崩塌、不是幕府浮沉、不是自身绝境。他哭的是这数十万无名无姓、无辜受难的苍生百姓。他们从未作恶、从未争权、从未害世,只求安稳度日、阖家团圆,却无端卷入乱世纷争,为暴君的狂妄买单,为军阀的野心殉葬,落得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凄惨结局。
一夜屠城,十余万生灵殒命。
北疆雄城,火光连天、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生灵涂炭,百年繁华尽数归零,满目疮痍、寸寸悲戚。
烈火整整燃烧了一日一夜,不曾停歇、不曾熄灭。滚滚浓烟遮蔽日月、笼罩四野,赤红火光染红千里山河。遍地尸骸无人收殓、任由焚烧腐烂;遍地哀嚎渐渐微弱、彻底沉寂;遍地废墟无人修缮、只剩死寂。
昔日依附刘守光、谄媚伪朝的文武百官、势利幕僚、地方乡绅,尽数作鸟兽散。有人死于乱兵刀剑之下,有人仓皇逃窜不知所踪,有人屈膝投降苟活求荣,有人被俘受辱任人处置。危难之际、国破城亡,无一人挺身而出守护城池,无一人心存怜悯庇护百姓,无一人挽回残局、赎罪安民,只剩万千百姓独自承受滔天祸乱。
而一手酿成这场滔天大祸、造下无边杀孽的刘守光,终究逃不过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城破大乱之时,他带着少数贴身亲卫、裹挟妻妾亲信、装载满车搜刮而来的金银财宝,趁乱突围、仓皇逃窜,企图苟延残喘、另寻立足之地、卷土重来。可逆天失道之人,早已被天地万民摒弃,无路可逃、无地可容。
逃亡不出数十里,便被河东精锐铁骑追上截堵、团团围困。往日追随他、依附他的亲卫亲信,见大势已去、败局已定,纷纷弃械倒戈、四散奔逃,无人再为这位落魄伪帝卖命死守。转瞬之间,妻妾被俘、亲信散尽、兵马尽溃,堂堂大燕开国皇帝,沦为孤身一人、束手被擒的阶下囚。
数日后,诸侯联军于幽州城外旷野高台之上,当众斩杀刘守光,枭首示众、传檄四方,以叛逆重罪正天下视听,以暴君首级安北疆民心。
一代割据枭雄、暴虐伪帝,数年囚父弑兄、霸道割据、嗜杀妄为、祸乱一方,最终落得身首异处、尸骨无存、臭名昭著、万民唾弃的下场。
消息传回幽州废墟,残存百姓听闻暴君伏诛,无人悼念、无人惋惜,人人暗自庆幸、心底释然。可这份迟来的报应、微薄的公道,终究太过苍白无力。它换不回十余万惨死的生灵,换不回焚毁的万家灯火,换不回破碎的山河家园,换不回无数离散破碎的家庭,更抚平不了刻在苍生心底的无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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