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浮躁执拗、虚妄风骨,取而代之的是历经生死战火、看透乱世沧桑后的澄澈通透、沉稳笃定。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满目疮痍、火光未熄、尸骸遍地的幽州废墟。这座城池,曾让他满怀期许、满怀热忱,也曾让他身陷绝境、看透人心,最终以一场惨烈浩劫,击碎他的年少执念、重塑他的半生道心。
此地无道、无仁、无君、无义,只剩残破山河、流离苍生、无尽苦难,不值得他滞留、不值得他死守、不值得他殉葬。
前路漫漫、乱世滔滔、山河破碎、苍生流离。他尚有一身经世所学、一腔悲悯仁心、余生漫漫岁月,需要奔赴更远的前路,践行济世安民的初心,抚平乱世遍地疮痍。
他俯身拾起脚边简陋破旧的行囊,裹紧身上单薄的旧棉袍,抬手掸去满身风雪尘土,束紧衣衫、站稳身形,毅然转身,背离幽州废墟、背对漫天余火,大步踏上西行之路。
前路目的地,河东,太原。
乱世四方藩镇,各有格局、各有弊病、各有短长。魏博镇兵骄将悍、嗜杀无序、暴虐扰民;成德镇目光短浅、奢靡自守、不思进取;淄青镇孱弱涣散、内乱频发、无力图强;幽州镇更是暴君当道、杀伐无度、民心尽失、自取灭亡。
唯独河东晋王李克用、世子李存勖治下,风气稍正、格局稍广、眼界稍远。河东李氏起于军旅、争霸乱世,虽同样是割据藩镇、崇尚武力、征战不休,却与其他诸镇截然不同。
其一,李氏素来尊儒重士、招揽寒门、礼遇文人、敬重贤才,不似其余藩镇那般轻贱文士、鄙夷诗书、独尊武力;其二,河东治下虽同样战事频繁、民生拮据,却军纪严明、政令有序,士卒不肆意扰民、官府不极致盘剥,尚存几分安民之心、治乱之望;其三,晋王父子胸怀大志、意在天下、图谋一统,并非只求割据自保、奢靡享乐的庸碌军阀,乱世之中,最具成事之姿。
故而天下寒门士子、落魄文人,大多西投太原、依附晋室,只为寻一处能立身、能行道、能安民的立足之地。
冯道一路西行千里,踏遍残山剩水、遍历残破州县,沿途所见所闻,无一不在加深他的安民之志、坚定他的西行之心。
往日连通南北、往来商旅、车马不绝的官道,如今彻底破败荒芜、坑洼泥泞、荒草蔓延。路基塌陷、石桥损毁、驿站废弃、亭台倾颓,沿途州县十室九空、城郭残破、墙垣坍塌、市井萧条。曾经热闹繁华的市井街巷,如今荒草丛生、空无一人,商铺倒闭、宅院废弃、炊烟断绝,满眼都是衰败死寂。
旷野之上,流民遍野、随处可见。老弱妇孺、残病孤苦,无数人拖家带口、步履蹒跚,在风雪寒天中漫无目的漂泊流亡。他们有的逃离幽州战火、有的躲避藩镇苛政、有的逃离兵匪劫掠、有的苦于赋税重压,只为寻一处无战火、无杀伐、无苛税的安稳之地,求一口残羹冷炙、求一线活命生机、求阖家安稳度日。
可乱世滔滔、四海皆乱、天下同苦,无处可避、无处可逃、无处安身。偌大天下,竟无寻常万民一方容身之地。
途中风雪骤紧,冯道偶遇一间山野破庙,残垣断壁、漏风漏雪,却是沿途唯一可暂避风雪的去处。庙中早已挤满逃难流民,人人面色枯黄、衣衫褴褛、满身风霜,沉默蜷缩在墙角,眼神麻木死寂,再无半分活人该有的生机。
庙中一位白发苍苍、年过七旬的乡间老者,拄着枯枝拐杖,衣衫破烂不堪、满身冻疮,瑟瑟发抖。见冯道一身书生衣衫、气质斯文,便主动挪出半寸空地,低声与他闲谈,字字皆是血泪、句句皆是辛酸。
老者声音沙哑微弱,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绝望:“先生是读书人,见多识广,该知晓这天下早已没了活路。往年李唐虽弱、朝廷昏庸、赋税繁重,可好歹有田可种、有饭可吃、有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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