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守节的立身姿态,在彼时的五代乱世、军营浊风之中,实在太过罕见、太过突兀。
五代藩镇,武人为尊、兵权至上,杀伐劫掠、骄横奢靡早已成根深蒂固的时代乱象、军中陋习。
各路藩镇将士,但凡攻破州县、平定贼寇、征战获胜,必然大肆劫掠、抢夺财帛、掳掠女子、侵占民产。上至大将偏将、下至队正士卒,人人习以为常、个个心安理得。乱世之中,军功便是底气、兵权便是规矩,劫掠所得即为私产、掳掠人口即为私奴,无人追责、无人管制、无人非议,朝廷不问、主将纵容、上下默许,早已成为乱世通行的潜规则。
河东军纪虽严、远胜河北诸镇,却也终究难逃时代大势、乱世陋习。大战之后、破城之后,将士私掠、掳掠女子、抢夺财物之事,依旧屡禁不止、司空见惯。主将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军心稳固、战力充沛,不愿因些许民间小事,苛责浴血奋战的沙场将士。
故而,河东军中,不少将领府中皆有掳掠而来的民间女子、积攒而来的不义之财,人人习以为常、无人引以为耻。
在这般全员逐利、全员奢靡、全员习乱的污浊风气里,冯道不贪财、不恋色、不逐名、不趋利、清俭自持、无欲无求,反倒显得格格不入、异于常人,像一汪清潭落进浑水浊流,干净得刺眼、纯粹得突兀。
不少军中大将、跋扈将官,私下闲谈之时,常笑冯道太过迂腐、太过拘谨、不懂乱世活法。
“乱世立身,图的便是富贵安乐、娇妻美妾、金银满仓。寒窗苦读、沙场浴血,不为名利、不为享乐,何苦这般清苦自虐?一介书生,无欲无求、清俭守身,未免太过无趣。”
流言蜚语、戏谑嘲讽,时时传入冯道耳中,他听闻之后,向来淡然一笑、置之不理,既不辩解自身清白,也不指责他人污浊,依旧守着本心、守着清俭、踏实做事、安稳立身。
他心底清楚,乱世浊世,不必强行渡人、不必执意矫俗、不必刻意清流。他人逐利、他人奢靡、他人从乱,是时代大势、乱世陋习,非一人之力可改;但自身本心、自身底线、自身操守,可由自己掌控、由自己坚守。
身处污浊乱世,不求普度众人、不求肃清风气,只求独善其身、守住本心、不随波逐流、不同流合污,便是乱世士人最大的坚守、最难得的清醒。
真正的风波与哗然,终究还是如期而至,彻底让冯道的清操风骨,传遍整座河东军营、整座太原幕府。
时值初春,河东军出巡边地、清剿流寇、安定边境,大获全胜。
此番出战,斩杀流寇数百、收复边境废堡数座、缴获粮草财帛无数,军中将士人人有功、人人有赏,士气大振、军心沸腾。大战得胜、边地安定,军中诸将欢喜之余,依旧沿袭乱世旧俗,私下瓜分缴获财帛、分掳民间女子,人人有所得、个个有收获。
军中一位资历颇深、战功赫赫的裨将,性子粗犷豪迈、行事骄纵随性,素来敬重冯道的人品才学、踏实做事,又见冯道初入军营、清苦度日、一无所有,便想着借机讨好、结下情谊。
他特意从一众掳掠而来的民间女子之中,挑选出两名容貌清丽、性情温婉、年岁尚轻的女子,又取了一匣缴获的金银细锭、数十匹精美绸缎,一并亲自送到冯道的茅屋门前,诚意满满、笑意爽朗。
彼时冯道正在茅屋案前伏案誊写军情文书,笔墨工整、心神专注,屋外脚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屋内沉静。
裨将带着亲兵、携着礼物女子,立于茅屋门前,高声笑道:“冯掌书记!此番边地大捷、全军论功,我等沙场将士浴血拼杀,略有收获!知晓先生日日清苦、独居陋室、无亲无伴、一无所有,特挑两名良善女子、些许金银绸缎,赠予先生添补日用、陪伴身侧!先生终日伏案劳作、辛苦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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