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僵硬、神情麻木空洞,没有悲哭、没有哀嚎、没有挣扎、没有怨恨,只是默默抬手互换怀中幼子,指尖微微颤抖、双眼毫无神采,无声无息之间,行着乱世灾年最残忍、最悲凉、最无可奈何的求生之法——易子而食。
连年大饥、粮米彻底断绝,草根、树皮、野菜、泥土早已被饥民啃食殆尽,大地再无半分可食之物,天地之间只剩荒芜与死寂。为了让尚且有力气劳作的亲人苟延残喘、多活几日,为了不让自己亲生骨肉死在自己怀中、徒添剜心之痛,绝境之中的底层百姓,只能忍痛舍弃骨肉、互换孩童,以这等泯灭人性、痛彻心扉的方式,延续最后一丝卑微生机。
世间最痛,莫过于骨肉相残、至亲相弃;人间最苦,莫过于灾年绝境、求生无门。
冯道猛地闭上双眼,指尖死死攥紧身上粗布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身躯微微颤抖,胸腔翻涌着无尽悲凉、深切愧疚与彻骨无力,喉头阵阵发紧,几乎窒息。
他身居中枢、执掌户部、手握天下钱粮民生,月前尚且端坐汴梁朝堂,核定赋税、草拟赈济政令、规划四方民生安稳,彼时的他,尚且自以为恪尽职守、为国为民、无愧于心。可此刻亲眼目睹故土乡亲沦入人间炼狱、骨肉相残、求生无路、受尽磨难,才知自己从前的朝堂作为,何其浅薄、何其渺小、何其苍白。
朝堂一纸轻飘飘的政令、笔下一行淡漠的文书,落在人间大地,便是千万百姓的生死存亡、悲欢离合、家破人亡。新朝立国、帝王登基、百官庆贺、帝都升平,可这满城盛世荣光、朝堂繁华,从来照不进河北荒原、照不进底层绝境、照不进千万饥民苦难不堪的人生。
“停下。”
冯道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打破了沿途死寂。
老旧牛车缓缓停驻,他利落翻身下车,一步步踏过黄沙冻土、走向村口两名绝境妇人。脚下黄土松散干裂、尘土飞扬,每一步沉重落下,都像是踩在无数苦难百姓的血泪之上,压得他心口发闷、难以呼吸。
两名妇人察觉到生人靠近,才缓缓抬眸看来,空洞的眼底没有希冀、没有求助、没有畏惧,只剩历经极致苦难后的麻木死寂,仿佛早已看淡生死、无惧一切人间风雨。她们的嘴唇干裂脱皮、布满血痕,双手枯瘦如柴、布满陈年冻疮与新鲜尘土,早已没了为人母的温婉柔软,只剩绝境求生的冰冷苍凉与疲惫。
冯道喉结重重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悲悯、愧疚、心疼交织缠绕,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轻柔的问询,生怕惊扰了这两个苦命人:“村中……已然到了这般地步了吗?所有存粮,都彻底耗尽了?”
一名年长妇人缓缓点头,眼皮耷拉着,声音嘶哑破碎、几不可闻,没有悲恸、没有哭诉、没有怨怼,只剩历经绝境后的麻木陈述:“能吃的都吃光了。青黄啃尽、树皮剥光、观音土也挖尽了,好多人吃胀了肚子,活活胀死,比饿死更受罪。全村百十余户人家,逃的逃、死的死,如今活着的,不足二十家。壮年人拼尽全力逃荒求生,老弱妇孺走不动,只能留在村里等死,熬一日算一日。”
另一名年轻妇人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漫天黄沙,怀中的孩子微弱地哼唧了一声,她下意识轻轻拍哄,轻声续道:“逃也是死,留也是死。方圆百里尽是荒土,十里八乡不见一粒粮、不见一点绿,无处觅食、无处求生,是天要绝我们河北百姓的活路。”
寥寥数语,字字泣血、句句诛心,道尽了乱世底层百姓的极致悲凉。
冯道伫立原地,久久无言,心底沉痛如千斤巨石沉坠、压得喘不过气。他自小生于景城乡村、长于寒门布衣,深知乡土百姓最是淳朴良善、勤恳耐劳、安分守己,岁岁春耕秋收、日日辛勤劳作,不求富贵荣华、不求名利风光,只求一家温饱度日、岁岁安稳求生。可乱世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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