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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第 9 章 庄宗失政,洛阳兵变
��若大势倾颓、山河板荡、天命难回,我亦守本心、存正道,不负苍生、不负圣贤、不负此生。”

    他心底清楚,乱世浮沉、天命难测,帝王心性反复无常、朝堂风波瞬息万变,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无人能够预判。可他读圣贤书半生,修济世安民之心,立家国苍生之志,终究不能久隐乡野、坐视山河崩坏、漠视万民流离。避祸易,守道难;独善其身易,兼济天下难。可乱世之中,总有人要守正道、存文脉、护苍生,他愿做这守道之人。

    辞别乡邻,冯道单车简从、一身清白,无仆从簇拥、无车马仪仗、无金银行囊,唯着一身素衣、携一卷旧书、佩一柄短剑,孤身踏上西去洛阳的归途。一如三年前归乡守孝那般,来时清白、去时坦荡,不沾浮华、不恋功名。

    一路西行,秋风萧瑟、衰草连天,越靠近洛阳帝都,人间乱象便愈发刺眼,人心惶惶的氛围便愈发浓烈。沿途所见所闻,无一不在撕碎冯道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期许,让他心底的寒凉愈发深重。

    三年之前,这条连通南北的官道商旅云集、车马不绝,沿途阡陌规整、村落连绵、炊烟袅袅,百姓安居乐业、商贾往来繁盛;如今却是满目凋敝、遍地疮痍。州县城门紧闭、市井萧条,官府关卡林立、税吏横行霸道,层层盘剥过往行旅、压榨属地百姓。道旁流民成群结队、蹒跚西行,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形销骨立,无数老弱妇孺蜷缩路旁、苟延残喘,荒田废土之上,偶见散落饿殍,无人收敛、无人问津。

    沿途茶坊酒肆,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再无半分闲谈盛世、称颂君德的声响。满耳皆是压低嗓音的窃窃私语,句句不离伶人乱政、功臣惨死、苛税虐民、军心溃散。人人噤若寒蝉、步步谨慎,生怕一言不慎、被宫廷耳目、伶人爪牙听闻,便招来抄家杀身之祸。

    冯道一路慢行、一路探访、一路听闻,心底的寒意层层蔓延、沉如寒冰。他离朝不过三载,那个万众期许、蒸蒸日上的新生后唐,竟已从内里腐烂殆尽、根基尽毁、国运垂危。他不敢想象,昔日英明神武的开国帝王,何以在短短数年间,蜕变成猜忌嗜杀、奢靡昏聩、亲佞远贤、漠视苍生的无道之君。

    他一路梳理着三年间的朝堂变局、天下乱象,过往模糊的传闻渐渐清晰,庄宗失政的层层病根、乱世崩塌的核心缘由,尽数在他心底浮现、了然于心。

    李存勖,本是五代百年难遇的神武帝王。少年承父遗志,枕戈待旦、矢志复仇,二十余年浴血沙场、身先士卒,历经大小百余战,屡创强敌、屡建奇功,扫平北方群雄、驱逐契丹铁骑、覆灭朱氏伪梁,凭一己勇武打下后唐万里河山。论军功、论勇武、论开拓之功,五代帝王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可勇武可以开国,却难以守成;杀伐可以定乱,却难以安民。这是历代王朝亘古不变的定律,也是李存勖一生最大的短板与宿命。他半生征战,毕生所求便是灭梁复仇、一统中原,待四海初平、天下粗安,再无外敌胁迫、再无征战之苦、再无壮志可酬,潜藏在性情深处的癖好与私欲,便彻底挣脱束缚、泛滥成灾。

    李存勖自幼痴迷音律、酷爱俳优戏曲,年少征战之时,军务繁重、生死攸关,尚能克制私欲、收敛喜好、专心国事、勤政爱民。可一旦定都洛阳、坐稳帝位、坐拥万里江山,便彻底松弛懈怠、耽于享乐、荒废朝政,将半生征战的壮志初心、济世安民的帝王天职,尽数抛诸脑后。

    他自取艺名“李天下”,日日混迹梨园、登台唱戏、与伶人朝夕厮混,昼夜笙歌、通宵宴乐、沉迷声色犬马,彻底荒废朝政、漠视民生疾苦、懈怠军国大事。历朝历代,帝王偶好音律、偏爱戏乐本是无伤大雅的闲情,可李存勖本末倒置、宠信无度,将一众出身市井、身份卑微、毫无治国之才、唯知谄媚逢迎的伶人,视作心腹近臣、肱骨臂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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