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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晋天福元年,冬。洛阳的寒风,比往年更烈、更冷、更刺骨。后唐覆灭的焦土气息尚未散尽,新朝开国的凛冽威压已然笼罩整座帝都。朱雀大街两侧,宫墙巍峨依旧,只是城头旌旗已然改换,昔日后唐赤金龙旗尽数撤下,取而代之的是后晋玄色旌旗,迎风猎猎、萧瑟苍凉。一街之隔,便是两朝兴亡、一代更迭,世事浮沉、江山易主,不过旬月之间。
紫宸殿内,朝会僵持已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石敬瑭端坐龙椅,一身崭新龙袍衬得面色愈发沉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窘迫、难堪与愠怒。登基数日以来,他安抚百官、大赦天下、封赏勋贵、笼络藩镇,用尽帝王权术维稳朝局,本以为可初步收拢人心、稳固新朝根基,却不料一桩答谢契丹的出使差事,竟让满朝文武尽数畏缩、集体避祸,让他这位开国帝王,落得无人可用、无人担当、颜面尽失的境地。
殿中百官分列两侧,文武济济、冠裳楚楚,看似朝堂规整、礼制重启,实则人人各怀心思、个个瞻前顾后。所有人都清楚,今日朝堂最紧要、也最避之不及的差事,便是北上契丹上京,答谢耶律德光援立之功。
可这不是寻常邦交、不是寻常朝贡、不是寻常出使。
这是华夏正统王朝,首次以完整中原天下的身份,向塞外游牧异族屈膝称臣、俯首拜父。石敬瑭向契丹称子、自居儿皇帝,岁输金帛、割让燕云,已然跌破千年华夏底线。此番重臣出使,便是要堂堂中原士大夫、天朝衣冠臣子,远赴穹庐王庭,跪拜外族君主、敬献岁贡、自认附庸、承接屈辱,将中原千年尊严、士人风骨、天朝体面,亲手拱手送予胡人践踏。
千古以来,士大夫立身朝堂、辅佐帝王、治理天下,最重气节、最惜清名、最耻屈膝蛮夷。
出使北庭,于功于名、于节于义,百害而无一利。成则无赏、无人称颂,败则祸身、遗臭万年;恭顺则受士林唾骂、终身不齿,刚直则惹怒契丹、引动边祸、祸及朝堂。进退皆难、横竖皆辱,是实打实的千古苦差、万世污名、避之唯恐不及的祸事。
故而连日朝会,但凡帝王问及出使人选,满朝文武要么低头缄默、佯装未闻,要么托疾请辞、称病避事,要么借故推诿、巧言脱身,无一人敢于出列领旨、无一人愿意以身担辱。
此前已有数位中层朝臣、勋贵子弟,纷纷递上辞呈、托病告假,或称风寒重疾、卧病在床,或称年迈体衰、不堪远途,或称家事缠身、难以远行,千方百计规避这桩屈辱差事。朝堂之上,畏祸避辱、惜名保节,已然成了百官默认的潜规则。
石敬瑭冷眼俯瞰满堂臣子,心中思绪翻涌、五味杂陈、又怒又愧、又无奈又悲凉。
他自幼长于军旅、半生戎马、杀伐决断、性情刚毅,素来不信世间有不敢担当之事、不愿尽责之臣。可今日他才彻底看清,乱世士人、朝堂百官,大半皆是空谈忠义、坐论气节、惜名畏祸、临难退缩之辈。太平之时,人人高谈孔孟之道、君臣大义、家国千秋,字字铿锵、句句凛然;危难之际、屈辱临头、需要有人舍名担责、以身护国之时,却个个畏缩、人人避祸、只顾一身清名、不顾天下安危。
他心中何尝不知此行屈辱、何尝不懂百官顾虑、何尝不晓屈膝外族是万世骂名。
可他无路可退、无计可施、身不由己。
若无耶律德光、若无契丹铁骑,他早已困死晋阳、兵败身死、身败名裂,何来今日帝位、何来后晋江山、何来中原主宰?盟约白纸黑字、恩情如枷锁缠身、国运受制于人。新朝初立、根基未稳、藩镇未服、民心未定,一旦惹怒契丹、盟约破裂、胡骑再下,中原必将再遭战火、生灵再受屠戮、乱世再添浩劫。
他身为帝王,身负天下万民、中原社稷,纵使满心屈辱、满心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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