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骂冯道无骨无节、趋炎附势,却无人知晓,他忍辱的皮囊之下,藏着最沉的家国大义、最真的万民悲悯。
抵达上京第三日,契丹朝廷方才传召,令后晋使团入御帐觐见耶律德光。
三日冷待、闭门不召,亦是契丹王室刻意为之的羞辱。先挫使臣锐气、再折南朝尊严,让中原臣子深知,臣服之国、附庸之臣,永无平等礼遇、永无体面尊严。
时值正午,雪原映日、寒光刺眼。冯道整肃官袍、手持旌节,率使团众人,缓步踏入契丹皇家御帐。
这座御帐,规模宏大、气势磅礴,比中原殿宇更具雄浑野性,是漠北游牧文明权力的核心象征。穹顶以双层锦绣黑毡铺就,防风御雪、恢弘大气,帐内立柱通体包裹鎏金铜皮、镶嵌珍珠兽玉,熠熠生辉、华贵逼人。地面铺满数寸厚的白狐紫貂兽毯,柔软温热、隔绝寒霜。帐中数十座赤铜火盆熊熊燃烧,烈火灼灼、暖意浓郁,混杂着牛羊膻香、松脂熏香、骏马汗味,形成独属于北庭王帐的霸道气息。
御帐两侧,文武权贵分列伫立、肃然侍立。
左列皆是契丹宗室勋贵、部落酋长、沙场悍将,人人身形魁梧、面容剽悍、身披名贵裘袍、腰悬锋利弯刀,眼神锐利如鹰、气势凛冽如霜,满身杀伐戾气、尽显游牧强者的霸道傲慢。右列是契丹近年收纳的汉臣、归降文士、燕云官吏,人数寥寥、站位靠后、神色拘谨、不敢张扬,全然没有中原文官的从容气度。
御帐正中高台,耶律德光端坐龙榻、君临全场。
这位契丹太宗,时年三十有四,正值壮年、雄姿勃发、野心滔天、城府极深。他身形高大伟岸、面容沉毅冷峻,双目狭长锐利、洞察人心、藏吞吐天下之志。自继位以来,他整肃部族、整编铁骑、东征渤海、南压中原,一步步夯实契丹基业、扩张北疆版图。石敬瑭的屈膝臣服、燕云的千里割让,更是让他底气十足、野心暴涨,自认天命在身、当一统南北、混一天下。
他俯瞰着缓步入帐的冯道,目光沉沉、审视良久,心中思绪翻涌、别有盘算。
耶律德光早已听闻冯道盛名,知晓此人历经四朝、辅佐五帝、身处乱世而不倒、身居高位而恤民,文能治国安邦、武能洞悉治乱,胸襟格局、见识气度、隐忍心性,远超五代所有君臣。此番冯道主动领旨出使、忍辱北上、不避污名、不惧艰险,一路从容不迫、进退有度,更是让他心生惜才、招揽之意愈发浓烈。
乱世之中,勇武悍将易得,通透良相难求。冯道这般深谙治乱、通达人心、能忍能断、心怀万民的济世之才,是契丹立国治国、安抚汉地、一统中原最需要的肱骨重臣。耶律德光早已打定主意,此番必要尽力挽留,将这乱世孤臣、天下名相,纳为己用。
冯道行至御帐中央,止步伫立、持节拱手,依照两国盟约礼制,行属国使臣觐见宗主国帝王之礼。
他跪拜有度、起身从容、仪态端方、神色坦然,谦卑却不卑微、恭谨却不谄媚,一举一动皆守礼制、一言一行皆存体面。没有奴颜婢膝的讨好、没有畏畏缩缩的怯懦,纵然身处异族王帐、身陷屈辱境地,依旧保有中原名臣的风骨气度。
随行众人紧随其后,依礼参拜、秩序井然,纵使心中愤懑屈辱,也谨遵冯道叮嘱,隐忍克制、不失分寸。
礼毕,冯道双手捧持国书、贡物清单,朗声诵读,言辞恳切、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细数后晋感念契丹援立之恩、恪守盟约、永结睦邻的诚意,字字属实、句句得体,无半句虚言、无半分谄媚。
诵读既毕,帐下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契丹宗室重臣、于越耶律曷鲁率先开口,语气傲慢、暗藏刁难,目光死死盯住冯道,高声诘问:“冯相国世称中原名相、四朝老臣,素来以清高自持、以气节闻名。昔日侍奉唐室、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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