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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第25章 打草谷乱,烈火重生
世人谤他、万民不解、帝王难悟,他孤身一人守着虚无缥缈的仁心,顶着举世唾骂的污名,苦苦维系一丝乱世生机,到底能否换来半分安稳?可每一次自问,最终剩下的,只有一句执念:纵使举世皆骂、万事无解,只要尚有一线生机,便不能放手。

    他忍辱负重、背负千秋骂名,不求一世功名、不求后世清誉,只求以一己之身,挡一分兵戈、护一方百姓、缓一寸乱世浩劫。可今夜通读整叠千里急报,字字泣血、句句断肠,他终于彻彻底底看清:自己一己之力,终究太过微薄、太过渺小。

    他能凭片言只语、几番周旋,拦下汴梁一城的血海屠祸,却拦不住千里中原的遍地劫掠;他能暂时制衡帝王一时的嗜杀之心,却禁锢不住数万草原铁骑深入血脉的野蛮本性;他能挽回一城百姓的性命安稳,却护不住天下万民的烟火人间。

    可救一时,难救一世;可安一隅,难安九州。这便是乱世孤臣,最悲凉、最无解的宿命。明知前路徒劳,依旧不得不守;明知独木难支,依旧不肯倾颓。

    天色微明,晨雾微凉,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汴梁残破的宫墙街巷,掩不住满城萧索、遍地凄惶。冯道彻夜未眠,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身心俱疲、筋骨酸痛,却未曾片刻休憩、半分懈怠。他默默收拢案头堆积如山的血泪文书,轻轻拂去衣袖沾染的烛灰尘霜,一丝不苟整理好规整朝服,驱车再度入宫进谏。

    这已是他旬月之内,第七次入宫直谏。此前六次觐见,他次次苦口婆心、直言陈情,细数打草谷之弊、全域劫掠之祸,字字句句皆是万民血泪、江山安危,恳请耶律德光严整军纪、禁止私掠、轻徭薄赋、废止草原陋习,依从汉家法度治理中原、安抚离散民心、稳住乱世大局。

    可每一次劝谏,皆是无果而终。耶律德光次次温言安抚、假意赞许,满口夸赞他心怀万民、尽心辅政,转头便将安民诏令束之高阁、置之不理,从未真正下过一道严令约束军纪,从未责罚一名肆意扰民的辽兵将卒。

    冯道心中通透,深知这位草原雄主的根深执念。耶律德光雄才大略、杀伐果断,有一统南北、经略四海的雄心气魄,却终究摆脱不了草原部族的强权思维。在他眼中,战败之地无民心可论,降附之民无恩德可施,唯有铁血镇压、严苛管控,方能震慑人心、稳固统治。

    更关键的是,打草谷是辽军百年祖制、三军军心所系。三十万铁骑远赴中原、浴血征战,全靠劫掠之利维系军心、激励将士,若是骤然废除旧俗、严令禁止掠夺,便是寒尽三军之心、断去军旅激励根本,于皇权稳固、大辽基业百害无一利。比起万民疾苦,帝王心中,永远是江山稳固、军权至上。

    紫宸殿内,早朝已散,文武百官尽数退去。殿内香烟袅袅、静谧肃穆,锦绣铺地、立柱鎏金,雕梁画栋、奢华极致,一派安稳盛景。可这份殿内的祥和尊贵,与殿外山河疮痍、遍地哀嚎、民不聊生的人间惨状,割裂得泾渭分明、刺骨寒凉。

    内侍躬身通报冯道求见,耶律德光指尖把玩中原美玉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与倦怠。他早已将冯道的心思摸得透彻,知晓此人次次入宫,必然是为民间兵祸、将士劫掠之事苦谏,次次陈情、日日执着、不知变通,纵使屡屡碰壁,依旧初心不改。

    “宣。”

    一声低沉应允,传召冯道入殿。冯道稳步入内,躬身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进退有度。历经数次劝谏碰壁、次次徒劳,他早已褪去了初时的急切焦灼、悲愤难平,此刻神色沉肃、目光坦荡,无半分谄媚讨好、苟且逢迎,亦无半分激进顶撞、意气用事。历经乱世磋磨、污名加身、万般无解,他身上只剩一份历经世事的清醒、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忠执着。

    耶律德光抬眸望着阶下这位满头霜白、身形清瘦、孤忠执拗的汉臣,率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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