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
此前耶律德光苦心维系两月的安稳局面,短短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麻答策马行于中军,听闻外城乱象,策马赶到耶律德光身侧,面色焦灼,低声劝谏:“陛下,外城乱兵劫掠不止、伤及百姓,再不弹压,恐酿成屠城大祸!请陛下下旨,命亲军入城肃乱、斩杀乱兵,稳住汴梁秩序!”
耶律德光目视南方汴梁城头,眼底波澜不惊,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漠然。良久,他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冰冷,透着一丝破罐破摔的苍凉:“不必了。”
“朕守不住这片江山,也护不住这里的百姓。此地非我大辽疆土,此地民心非我大辽所有。今日一别,此生再不南顾。他们想要些许财物、些许慰藉,便随他们去吧。”
一句话,默认了所有劫掠、纵容了所有暴行。
“陛下!”麻答急得猛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陛下当初接纳冯道之言,苦心安民,难道如今就要尽数付诸东流?一旦大肆屠戮劫掠,中原百姓之恨,永世难消!”
耶律德光抬眼看向麻答,眼底一片荒芜:“就算不劫掠,他们恨我大辽之心,何曾消减半分?朕耗损兵马,染病无数,苦战半年,到头来又得到什么?”
他半生征战,杀伐一生、克制一生,入主中原后为坐稳江山,强行收敛嗜血本性、约束将士暴戾,可到头来依旧一场空。既然霸业成虚、江山难守,便也懒得再做那虚伪的仁君,懒得再为这片不属于自己的土地,约束麾下将士半分私欲。
麻答怔怔望着帝王落寞的侧脸,心头骤然酸涩,再无半句劝谏之言。他忽然彻彻底底明白,耶律德光的雄心、执念、仁念,早已在这数月的乱世拉锯中,彻底死透了。
帝王心死,霸业便彻底落幕。
无人约束的辽军,愈发肆无忌惮、猖狂极致。
大军开拔前夜,城中乱象达到顶峰。契丹将士分兵四出,不再满足于市井零散劫掠,转而直冲皇城府库、工部官坊、太常寺署,将中原王朝数百年来积攒的珍宝重器,尽数搜刮搬运。
皇城左藏库,堆积着后晋遗留的金银珠玉、绫罗绸缎、奇珍古玩,皆是中原数十年府库积攒。辽兵蜂拥而入,肆意砸毁柜匣、哄抢珍宝,金玉滚落满地、绸缎被肆意践踏,无数传世器物、前朝瑰宝,或被抢夺、或被损毁、或被遗弃,狼藉不堪。
工部作坊内,历代传承的冶金图谱、造器秘法、织锦图样、官窑瓷册,尽数被打包裹挟。中原工匠世代相传的手艺文脉,草原部族渴求百年的技艺精髓,辽军尽数收揽,半分不留。
最令人扼腕的,是人口裹挟。
辽人立国草原,地广人稀、工匠匮乏、百业简陋,素来艳羡中原精工巧匠、文人乐师、农商巧手。此番北撤,自知再无南征之机,便决意竭泽而渔,将汴梁城内所有可用之人尽数裹挟北去。
技艺精湛的铁匠、织工、瓷匠、木匠,通晓音律的乐师、精通书画的文士、熟稔医理的郎中、擅长农耕的老农,乃至市井间的绣娘、厨役、杂工,无一幸免。辽兵挨家挨户搜捕,但凡有一技之长、可资利用者,尽数枷锁上身、驱赶上路。
一时之间,汴梁城内哭声震天、血泪遍地。
无数百姓阖家离散、骨肉分割,父子相别、夫妻拆分、母子诀别,凄惨哀嚎响彻街巷。多少世代聚居的家族,一朝分崩离析;多少代代传承的技艺,或将断绝异乡;多少安稳度日的平民,无端沦为北地奴仆,此生再无归乡之望。
一处巷口,一对老夫妇死死拽住儿子的衣袖,两名契丹兵粗鲁地挥开老人。老妇瘫坐在泥地里,涕泪横流:“军爷!求求你们!我儿只是个织匠,家中尚有幼子,不能走啊!”
那领兵的小头目面无表情,手中长矛轻轻一推:“大王有令,巧匠一律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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