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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第35章 千秋谤誉,只安苍生
、身历五朝变局,一生所求,从来不在江山、权位、富贵、虚名。别人穷尽半生、赌上性命争夺的一切,他尽数看淡、悉数避让。

    他一生唯逐三件事:逐苍生安稳,逐人间太平,逐文脉永续。

    世人看不懂他、鄙夷他、唾骂他,终究是立场不同、眼界不同、取舍不同。世人立身庙堂、着眼一朝、计较尊卑名节;他立身乱世、着眼万民、计较生死存续。世人守的是一姓王朝的忠义,他守的是万古人间的生机。

    冬日昼短夜长,薄暮天光浅浅洒入政事堂。殿内炉火静静燃烧,暖着一室寒凉,却烘不散五代乱世沉淀数十年的苍凉底色。

    朝堂安宁之后,百官皆喜得清闲,各司值守多是敷衍了事、静待散值,唯有冯道,依旧保持着数十年如一日的勤恳。风雪晨昏,他永远是皇城入朝最早、退值最晚的人。一身朝服洗得泛白、朴素无华,清瘦的脊背挺拔如松,满头白发落着细碎雪粒,在昏沉天光里,透着历经沧桑的孤直与坦荡。

    案头堆叠的公文,依旧是各部官吏推诿避让、无人愿接手的繁难苦差。规整战乱遗留的残缺户籍、丈量废弃荒芜的良田、均平各地轻重失衡的赋税、抚恤战乱遗留的孤寡老弱、修补战火焚毁的典籍文书、安抚归乡无依的流离百姓。件件都是耗时费力、无赫赫之功、易担罪责的琐事,却件件扎根民生根本、维系州县运转、托举乱世生机。

    冯道执笔伏案,指尖磨出经年薄茧,笔墨起落工整沉稳,一字一句批注政令、核对台账、梳理民情。数十年宦海浮沉、五朝荣辱变迁,从未磨去他心底的赤诚,从未消减他处事的严谨。身居低谷谤名满身时,他不曾懈怠避事;位极人臣朝野敬重时,他不曾骄矜慵懒。乱世风云变幻,人心浮沉不定,唯有他,始终本心恒定、行事如初。

    弟子王佑捧着一盏温热的清茶轻步入堂,放于案头,望着先生伏案劳作的孤寂背影,心中百感交集。数月之前,这里还是流言蜚语、冷眼排挤、人人避之不及的是非之地;如今朝堂安宁、圣断昭然、万民感念,先生终于洗尽污名、得世人敬重。可他依旧不争不抢、不骄不躁,依旧俯身琐事、踏实安民,半分没有身居三公的矜贵,半分没有沉冤得雪的释然。

    “先生,今岁初雪落定,中原大局初安,四方流民归乡、州县秩序渐稳。陛下圣明,为您洗尽半生谤誉,朝野再无非议,万民皆念恩德,您总算可以稍稍安歇,不必日日这般辛劳。”

    冯道执笔未停,目光依旧落在密密麻麻的流民台账之上,闻言只是淡淡抬眸,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落雪,语气平和通透,无半分安逸自得:“眼前的安稳,是浮表之安,不是万世之宁。乱世根基未除,祸乱隐患未消,何来真正太平?”

    王佑微微蹙眉,轻声问道:“如今后汉立国、中原归汉,契丹北遁不敢南侵,四方藩镇尽数上表归附,朝堂文武和睦、政令通畅,乱象已然尽除,先生为何依旧忧心忡忡?”

    冯道放下毛笔,抬手轻轻抚平褶皱的纸页,目光望向远方残破山河,字字清醒、句句恳切:“你所见的安稳,是庙堂之上的安稳,是君王立国的安稳,是权贵安居的安稳,从不是苍生彻底的安稳。”

    “河北诸州,历经契丹劫掠、战火屠戮,田野荒芜数年,良田杂草丛生,沟渠淤塞废弃,百姓归乡无田可耕、无粮可种;河南州县,城郭残破、屋舍倾颓,孤寡无依、老弱流离,温饱尚且艰难,何谈安居立业?四方藩镇虽名义归附,依旧手握重兵、私蓄财赋、自治属地,心怀观望、暗藏异心,一旦朝堂有变、时机成熟,便是再起战火的祸根;朝堂之内,清流迂腐之根未除,重名轻实、重礼轻民的风气未改,一旦太平日久,空谈误政、虚论乱朝的隐患必将复现。”

    “五代轮回四十载,所谓王朝更迭,不过是换一姓坐江山、换一批权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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