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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朝孤臣》

第35章 千秋谤誉,只安苍生
掌朝堂。来来去去,争的是霸业、是权位、是荣华,唯有苍生代代受难、岁岁流离,战火起则最先赴死,乱世存则终年疾苦。我一日在朝,便一日不敢懈怠,一日不敢心安。”

    王佑伫立一旁,静静聆听,心头震荡不已。世人皆以王朝更替为兴衰,以帝位更迭为治乱,唯独先生以万民疾苦为乱世标尺,以苍生安居为太平根本。这般格局,早已跳出君臣一朝、王朝一代的局限,凌驾五代所有王侯将相、文臣士子。

    “弟子今日方彻彻底底明白,”王佑语声恳切,“世人骂先生无节、讥先生反复、笑先生投机,皆是坐于太平书斋、立于安稳庙堂的片面之论。他们拿一朝一君的愚忠标准丈量乱世,拿纸面僵化的礼法标尺评判真人,故而看不懂先生的忍辱、看不懂先生的坚守、看不懂先生的大义。”

    “世人追求的,是青史一笔忠义虚名;先生践行的,是乱世万人生死实证。”

    冯道闻言,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风雪落窗,炉火融融,衬得他满头白发愈发澄澈通透:“乱世之中,总要有人做殉君死节的愚臣,留千古忠义之名;也要有人做忍辱活民的孤臣,救乱世无依之众。愚臣成全礼法名声,孤臣保全人间烟火,二者皆为道义,只是世人偏爱虚名,不识实干本心。”

    师徒二人言语未歇,堂外踏雪之声渐近,郭威与苏逢吉联袂而来。二人皆是当朝重臣,一位掌兵权、定战乱,一位理中枢、治朝堂,历经数次朝堂风波、人心博弈,早已对冯道心怀由衷敬畏,再无半分派系隔阂、立场偏见。

    苏逢吉抬手拂去肩头落雪,躬身行礼,语气温和恳切:“今日雪霁天静,朝中公务清简,州县安民诸事皆稳步推进。数月以来,太师日夜操劳,规整户籍、均平赋税、安抚流民、修补文脉,中原残局得以日渐复苏,万民得以归乡安居,皆是太师莫大功德。我与郭枢密特来小坐,与太师闲谈片刻。”

    冯道抬手回礼,谦逊淡然:“二位重臣太过抬举。乱世初定,止戈靠武将,理政靠文臣,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不过是分内之本,何谈功德。”

    郭威坐下落座,目光望向窗外苍茫雪景,半生杀伐征战的沉郁尽数敛去,只剩满心感慨:“某半生戎马、浴血沙场,从前执拗以为,铁骑踏平四方、兵刃勘定乱世,便是最大功业。如今随太师共治天下、安抚万民,方才幡然醒悟。攻城略地、斩将夺旗,是平定乱世之乱;抚弱济贫、安守民生、存续烟火,是治愈乱世之伤。后者远比征战杀伐更难,更见本心,更利万世。”

    “若无太师这般忍辱负重、不计声名、俯身为民的老臣,纵然我等武将平定天下、一统山河,终究只是空有疆域、无有生民,山河依旧残破,乱世依旧未终。”

    冯道微微摇头,坦诚作答:“郭枢密不必过誉。乱世安天下,文武从来一体、缺一不可。无武将止戈,文臣安民便是空谈;无文臣理政,武将征战亦是徒劳。乱世平定靠铁血,乱世存续靠仁心,本无高下之分。”

    苏逢吉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长乐老叙》手抄残页上,神色愈发敬重:“学生近日重读太师所作《长乐老叙》,心境与从前截然不同。早年年少迂腐,随众士林非议,以为此文是太师自矜仕宦、不知愧耻。如今历经朝堂风波、看透人心冷暖、亲历民生疾苦,方才读懂文中真意。”

    “太师自叙五朝履历、半生浮沉,无半分遮掩、无半分矫饰,不是无悔于辗转仕宦,而是无悔于半生安民、无愧于心、无愧于民、无愧乱世天地。所谓长乐,非高位荣华、仕途顺遂,而是身处至乱之世,未曾害一人、未曾负苍生、未曾弃本心,俯仰无愧、心安长乐。”

    冯道眸中微光澄澈,轻声叹道:“乱世浮沉四十载,我见惯了权臣弄权、士子沽名、王侯逐利、百姓流离。世人皆求身外之物,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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