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杯茶。
茶水滚烫,白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对方愁苦的脸。
“李管事,”孙煜放下茶壶,开门见山,“此处再无六耳。本官只问一句:此次会试,从判卷到放榜,依你之见,何处最可能出问题?”
李管事双手捧着茶杯,指尖用力到发白,茶水微微荡漾。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孙煜几乎以为他要反悔,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
“……刘学士主考,判卷过程……规矩极严。各房考官锁院阅卷,誊录、对读皆有人监督,想从卷子上动手脚……难,太难。”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可是……放榜之后,连部里一些南籍的低级同僚,私下都说……结果‘颇为蹊跷’。”
“蹊跷在何处?”
“中榜者……五十一人,全是南人。”李管事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往年南北虽有差距,但从未……从未如此悬殊。北方卷子,下官未曾得见,但……但总不至于,一篇都入不了刘学士的眼吧?刘学士为人……虽有些固执,但学问是正的,不该……”
他话没说完,又猛地刹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慌忙低头喝茶,被烫得嘶了一声。
孙煜静静听着。
李管事的话印证了他的历史知识,也提供了细节:刘三吾(刘学士)主考,流程严格,但结果极端到连南方低级官员都觉得不正常。
刘三吾本人可能并非舞弊者,但其“固执”或许是一个关键。
“刘学士现在何处?”孙煜问。
“仍在礼部……焦虑万分,据说日夜翻检试卷,也想不通。”李管事的声音更低了,“陛下已数次催问,压力……太大了。”
孙煜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粗糙的陶土质感传递到指尖。
流程严密,结果却极端矛盾。
问题出在哪里?
是判卷标准?
是更高层的意志?
还是有什么东西,被隐藏在了那些看似无懈可击的程序背后?
“多谢李管事坦言。”孙煜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示意,“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李管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胡乱喝了几口茶,便起身告辞,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茶楼。
雅间里只剩下孙煜一人。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茶楼挂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光凭感觉和私下议论,无法触及核心,也无法完成灵境那个冰冷的“调查并给出结果”的任务。
他必须冒点险。
深夜,万籁俱寂。
礼部衙门庞大的建筑群沉浸在黑暗里,只有零星几处巡逻兵丁的灯笼光亮偶尔划过,像黑暗水域中游动的萤火。
一道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和官袍的便利(他对这身衣服的形制已快速熟悉),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处明岗,潜到衙门后方一处偏僻的院落。
这里是存放过往文书、卷宗副本以及一些次要档案的偏房区域,守卫相对松懈。
孙煜侧身贴近其中一扇老旧木门,侧耳倾听。
里面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传来。
他伸出手指,触碰到粗糙的门板,指尖传来木材冰冷的温度和细微的木刺感。
门并未从外面上锁,只是内部插着门栓。
他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体内,触碰那丝微弱但坚韧的契约感应。
意识深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蛛丝被轻轻拨动。
来了。
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窸窣声在他袖中响起。
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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