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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前,麦苗还青。可战乱频发。苗平安一家离开村子时,还不像难民。
她爹叫苗稳,村里人都喊他苗爹。她娘叫兰娘。哥哥叫苗勇,十一岁,已经能牵牛。她叫苗平安,六岁。
兰娘说,哥哥要勇,妹妹要平安。
苗爹把家门上的旧锁卸下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塞进怀里。兰娘把两床旧被捆上牛车,又把铁锅倒扣在粮袋旁。
车上有半袋粟米,一小袋豆子,两个水囊,还有苗平安的木碗。
那木碗是苗勇小时候用过的,碗边磕缺了一小块。苗平安嫌它旧,兰娘说旧东西才经用。
老牛站在车前,尾巴一甩一甩。
大黄绕着牛车跑,跑一圈,就回头看苗平安有没有跟上。
苗勇把缰绳往肩上一搭,学着大人的样子问:
“爹,往哪边走?”
苗爹看了看北边的烟。
“先往枯泽那边避一避。”
兰娘问:“夏收前能回来吗?”
苗爹没有立刻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能回来最好。”
苗平安坐在牛车边,抱着木碗,听不太懂。
她只知道,他们不是不要家了。
门锁还带着。
锅还带着。
牛还带着。
大黄也还在。
只要这些东西都在,家好像就还没散。
出村头时,兰娘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屋子。院门敞着,门上少了一把锁,像缺了颗牙。
苗平安也回头看。
她问:“娘,我们还回来吗?”
兰娘摸了摸她的头。
“回来。”
大黄听见她们说话,跑回来,在苗平安脚边蹭了一下。
苗平安弯腰摸它。
“大黄也回来。”
大黄摇了摇尾巴。
那时候,路边还有水。
沟里虽然浅,泥底还是湿的。苗勇把水囊灌满,苗爹让牛喝了半桶。兰娘用瓦罐煮粥,粥里还能看见米粒。
夜里,他们靠着牛车睡。
苗平安睡在兰娘怀里,大黄趴在她脚边。春夜冷,她把脚往大黄肚子下伸,大黄抬头看她一眼,最后还是把头搁回爪子上。
苗平安咯咯笑。
兰娘轻声道:“别闹它。”
苗平安把声音压小。
“它热。”
大黄闭着眼,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
第十七日,他们遇见了第一队乱兵。
说是官兵,其实衣甲早散了。
有人还穿着县兵的旧号衣,有人腰上挂着抢来的布袋,还有人连靴子都没了一只,赤着脚踩在灰路上。
他们不像来查逃户的。
像闻着粮味来的。
那天正午,路上灰大,老牛走得慢。前头忽然有人喊,队伍一下往两边散。
苗爹刚把苗平安抱下车,几个带刀的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们不问人从哪来,也不问去哪里。
只翻车。
粮袋被扯开,粟米撒了一地。
苗勇扑过去想捂粮袋,被苗爹一把按住。
乱兵拿刀背敲了敲苗爹的肩。
“逃户?”
苗爹低着头。
“避兵灾。”
那人笑了一声,把半袋粟米拽走,又踢了踢铁锅。
“锅也要?”
兰娘脸色一下白了。
她往前跪了一步。
“军爷,锅留下。孩子要吃口热的。”
那人看了她一眼,像是嫌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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