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
这时候,后头有人喊:
“快走!前面还有车!”
抱米的乱兵回头看了一眼。
他又看见老牛。
老牛瘦,走得慢,肋骨已经浮起来。
旁边一个乱兵舔了舔嘴唇。
“牛呢?”
抱米的乱兵骂道:
“你牵得动?杀了你背得动?”
那人不说话了。
抱米的乱兵又踢了牛一脚。
老牛踉跄半步,没倒。
他啐了一口。
“留着,让他们替咱们往前赶。等干死了,自有人杀。”
说完,他提走豆袋,又从车上抓了一把干粮塞进怀里。
几个乱兵抱着米袋,很快往前跑。
他们走得急。
像慢一步,抢来的东西就会被后头的人抢回去。
乱兵走后,苗平安从沟里爬出来。
她看见地上还有几粒粟米,便蹲下去,一粒一粒捡。
苗勇也蹲下。
兄妹两个捡了很久,捡到掌心里,只有一小撮。
兰娘把那一小撮粟米接过去,放回粮袋里,手一直在抖。
那晚的粥比前几日稀。
苗平安低头看碗,碗底能看见人影。
苗勇把自己碗里的几粒米挑给她。
苗平安问:“哥,你不吃?”
苗勇说:“我吃过了。”
他嘴角还沾着草灰,一看就是撒谎。
兰娘看见了,没有拆穿。
苗爹坐在火边,拿树枝拨了一下火。
“明日早点走。”
四月里,粥越来越清。
最初是一锅粥里米粒少。
后来是一锅水里撒一把米。
再后来,兰娘煮粥时要搅很久,搅到水变白,才敢盛进碗里。
苗平安每次都低头找米。
有时找到了,她会用舌头小心地舔起来。
有时找不到,她就把碗端着,慢慢喝热水。
兰娘说:“喝热的,肚子能暖。”
苗平安点头。
可夜里肚子还是叫。
大黄原先还能找吃的。它会从田埂下刨田鼠。
苗平安看见它回来,总会高兴地喊:
“大黄有本事。”
后来,大黄也叼不回东西了。
它出去很久,回来时嘴边只有泥。
苗平安摸它的头。
“大黄,你也饿吗?”
大黄舔了舔她的手。
入夏之后,他们进了枯泽地界。
路上的颜色变了。
田里没有青色,井边没有水声。河床露出黑泥,黑泥晒裂,裂缝一道一道,像许多张干开的嘴。
有人说,枯泽三年没下雨。
苗平安不知道三年有多久。
她只知道,水囊晃起来没有声音了。
那句“等干死了,自有人杀”,苗平安那时还听不懂。
现在她懂了。
老牛是在枯泽界碑外倒下的。
是渴倒的。
那天太阳很毒,牛鼻孔里喷着热气,舌头垂出来,腿跪在地上,怎么拉都不肯起来。
苗勇拽着缰绳,急得哭。
“起来啊。”
老牛看着他,眼睛还睁着。
苗爹蹲下来,摸了摸牛脖子。
那牛春天还替他们拉过犁,出村后又拉了一个多月的车。苗平安记得,它脖子下面有一块白毛,自己从前常拿草去挠。
兰娘低声道:“再歇歇,也许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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