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码头碰到的,她老公在那边的渔船上班。”
母亲点了点头,转向杨晓东:“听见没有,好好学,别让你爸在码头白受苦。”
杨晓东低着头“嗯”了一声。
每次母亲说这种话的时候,他都觉得肩膀上压了什么东西,不重,但一直在那里。父亲的腰,母亲在服装厂里被针扎得满是伤疤的手,妹妹磨破的鞋底——这些东西都是压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他想把这些重量卸下来,但他才十三岁,他什么都做不了。
吃完饭,杨晓东回到房间,把贝壳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那枚贝壳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指纹一样清晰。
他想起了邱玉林手上的疤痕,想起了她胳膊上的淤青,想起了她说“我没有前途”时的眼神。
也想起了她在夕阳下转头看他的那个瞬间。
这两种画面在他的脑海里交替出现,像是有人用遥控器不停地换台。一个是笑着的邱玉林,一个是说“没有前途”的邱玉林;一个是海风里笑着的女孩,一个是五金店里低头写字的女孩。
哪个才是真的她?
杨晓东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他把贝壳攥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星期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姓黄,是个退伍军人,说话中气十足,吹哨子的时候能把树上的鸟惊飞。这节体育课的内容是五十米跑测试,男生一组一组地跑,黄老师在终点掐秒表。
杨晓东被分在第三组。他站在起跑线上,弯下腰,手指撑在煤渣跑道上,掌心被粗粝的煤渣硌得发疼。
哨声一响,他猛地冲出去。
杨晓东跑得不快,他从小就不是擅长运动的孩子。但他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听到跑道边上有人喊了一声——
“杨晓东!”
他下意识地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一拍。
是邱尚杰。
邱尚杰站在跑道旁边的木麻黄树下,校服搭在肩膀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胳膊。他旁边站着两个初三的男生,三个人正往这边看。
杨晓东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邱尚杰怎么会来看初一的人上体育课?他认识自己?不可能,他们从来没有说过话。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些念头在杨晓东脑子里飞速闪过,让他剩下的半程跑得心不在焉。冲过终点的时候,他的成绩是九秒二,全班倒数第三。
“杨晓东,你怎么回事?”黄老师皱着眉头看秒表,“起跑还行,后面怎么跟漏了气似的?”
“对不起,黄老师。”杨晓东弯着腰喘气。
他没有往木麻黄树那边看,但他能感觉到那边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几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下课后,王海涛拉着杨晓东去小卖部买水。小卖部在教学楼一楼,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里面挤满了学生。王海涛挤进去买了两瓶冰红茶,递给杨晓东一瓶。
“你刚才跑步的时候怎么突然慢下来了?”王海涛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岔气了。”
“岔气?”王海涛狐疑地看着他,“我看你是被邱尚杰吓的吧。”
“你也看到他了?”
“废话,他又不是隐形人,”王海涛说,“初三的体育课跟咱们不是同一节,他专门跑来看咱们跑步,你不觉得奇怪吗?”
杨晓东也觉得奇怪。他拧开冰红茶的瓶盖,喝了一口。茶是冰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但他心里的那团燥热没有被浇灭。
“他是不是冲你来的?”王海涛凑近了问
-->>(第4/11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