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难得晴好。连续几天的阴云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滩涂照得暖洋洋的。退潮后的泥地上,那些裂缝里的薄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反射出碎钻石一样的光芒。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只有远处作业的渔船拖出一道细细的白色浪痕。
邱玉林带了一保温杯的热豆浆,是她在店里自己磨的。她把豆浆倒进杯盖里递给杨晓东,热气在冬日的冷空气里升腾成一团白雾,带着豆子特有的清香。杨晓东接过去喝了一口,豆浆很甜,大概是放了不少糖,甜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你手怎么了?”杨晓东注意到邱玉林右手虎口的位置贴了一块创可贴。创可贴是肉色的,边缘被水泡得翘了起来,露出里面一小片发红的皮肤。
“搬货的时候被铁丝划了一下。”邱玉林把手缩回去,拉了拉袖口想遮住。
“我看看。”
“真没事——”
杨晓东伸出手,把她的手拉过来。邱玉林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杨晓东揭开那块翘边的创可贴,看到下面是一道大约两厘米长的伤口,不深,但边缘有点红肿,大概是沾了水没有及时消毒。
“你怎么不擦药?”
“店里忙,忘了。”
“你等着。”杨晓东站起来,跑到海堤上,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塑料袋。那里面装着他从村口卫生所买来的碘伏和创可贴——他上个月在海堤上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母亲让他去卫生所处理的,剩下的药他就一直放在书包里,想着说不定什么时候用得上。
他拿着碘伏和创可贴爬下堤坝,回到邱玉林身边。邱玉林看到杨晓东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意外,有一点感动,还有一点杨晓东说不清的东西。
“你还随身带这个?”
“你跟我说过,五金店什么都得会修。”杨晓东拧开碘伏的瓶盖,用棉签蘸了一点,“修东西的第一步是什么?——先消毒。”
他把邱玉林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棉签小心地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他的动作很笨拙——他从来没有给别人处理过伤口,手指僵硬得像木头棍子——但他很专注,眉头皱着,嘴唇抿着,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碘伏涂在红肿的皮肤上,邱玉林的手指轻轻缩了一下,但马上又放松了,让杨晓东继续涂。
“疼吗?”杨晓东抬头问。
“不疼。”邱玉林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她的手被一个男孩握在膝盖上,那个男孩的耳朵又红了。
杨晓东消完毒,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小心翼翼地贴在伤口上。他贴得不太平整,有一个角翘了起来,他用拇指反复按了好几次才按下去。
“好了。”他松开邱玉林的手,抬起头来。
然后他发现邱玉林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看。是那种专注的、深深的看着,像是在看一个她认识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看一个她第一次真正认识的人。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柔软的光——那种杨晓东在滩涂的水洼里见过的光,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怎么了?”杨晓东问。
“没什么,”邱玉林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手上的创可贴,“就是觉得——你有时候不太像一个十三岁的人。”
“那我像多大的?”
“像——”邱玉林想了想,嘴角翘起来,“像二十五的。”
“二十五?”杨晓东皱起眉头,“那也太老了吧。”
“二十五不老,”邱玉林说,“二十五刚好。”
她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喝豆浆了,耳朵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杨晓东也低下头喝豆浆。豆浆已经不烫了,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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