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杨晓东说。
“哪个同学?”
“王海涛。”
“你耳朵又红了。”母亲说完,把头缩回厨房去了。
杨晓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发现它确实又红了。他端着芋头糕走进屋里,把剩下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放在饭桌上。妹妹杨晓雨放学回来看到芋头糕,欢呼了一声就扑上去。母亲尝了一块,说“这手艺比你外婆还好”。杨晓东默默地吃着芋头糕,心里想着那个在五金店里忙得团团转的女孩。
除夕那天,东埔村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得像牛毛,落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海风把雨丝吹得斜斜的,打在脸上像无数根凉丝丝的针。杨晓东在家帮母亲贴春联——春联是村里一个退休老教师写的,红纸黑字,上联是“海纳百川气象新”,下联是“春回大地福满门”。杨晓东站在凳子上,把春联贴到门框上,母亲在下面指挥:“左边高一点——再高一点——好了好了,歪了,往右边挪一点——”
父亲在厨房里杀鱼,准备年夜饭的主菜。按照闽南的习俗,除夕夜必须吃鱼,而且鱼不能吃完,要留到年初一,寓意“年年有余”。父亲的手上全是鱼鳞,闪着银色的光。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杨晓东喊:“晓东,把桌子收拾出来!年夜饭要摆六道菜!”
“六道?”杨晓东从凳子上跳下来,“以前不都是四道吗?”
“今年码头年底的活儿多,多赚了点,”父亲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满足,“过年嘛,多做两个菜,你和你妹妹多吃点。”
杨晓东看着父亲。父亲的腰比夏天更弯了,但脸上的笑容比平时多。他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骄傲——那种靠自己的力气多赚了点钱、能让孩子多吃两道菜的骄傲。
年夜饭摆上桌的时候,杨晓东数了数——红烧鱼、白斩鸡、芋头炖排骨、炒年糕、紫菜蛋花汤、糖醋肉。六道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把冬天的寒意都挡在了门外。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旁。父亲端起酒杯——里面是村里自酿的米酒,浑浊得像滩涂上的泥水,但酒味浓郁——说了一句“来,过年了”。然后每个人都举起了自己的杯子:父亲的是米酒,母亲的是茶,杨晓东和妹妹的是汽水。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杨晓东吃着年夜饭,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邱玉林此刻也在吃年夜饭吧。她家的年夜饭有几道菜?邱尚杰会不会在饭桌上又提起他的事?她父亲会不会又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她会不会在饭桌下面偷偷藏着什么东西——也许是杨晓东写给她的纸条,也许是那片被贴歪了的创可贴?
吃完饭,杨晓东帮母亲洗碗。洗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鞭炮声——有人在村口放烟花。他和妹妹跑出院子,看到天空被烟花照亮了。红的、绿的、金的花火在夜空中炸开,映在每个人的瞳孔里。海面上倒映着烟花的影子,像是海底也在过年。东埔村的孩子们在巷子里跑来跑去,手里拿着火花棒,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
杨晓东站在院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是父亲今年给他买的一部旧诺基亚,按键上的数字都被磨掉了,只能用来打电话发短信。他翻到通讯录里唯一一个不是家人的号码,那是邱玉林用五金店柜台上的座机打给他的时候留下的。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发了一条短信:
“新年快乐。”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太简单了。太普通了。跟所有人发的短信都一样,没有表达出任何特别的意思。但短信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来了。他握着手机站在院门口,心跳得比刚才吃饭的时候还快。
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他打开短信,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新年快乐,
-->>(第9/15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