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东说。
“你没想那么多,”父亲重复了一遍,然后忽然提高了声音,“你没想那么多!你知不知道今天那个人在码头上当着二十几个工友的面说什么?说我儿子不要脸,死缠着邱家的女儿不放,大半夜还在外面鬼混。说你每天晚上去镇上,不是在台球室里打球,是在——”他没有说完,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那些话太难听了,他不愿意重复。
杨晓东的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些话已经传到码头了。父亲每天工作的地方,父亲弯腰扛水泥的时候周围那些人——现在都知道了他家的事。他们看父亲的目光会变成什么样?他们在休息时间里会说什么?
“对不起。”杨晓东说。
“对不起有用吗?”父亲把烟头扔在地上,但没有碾灭,只是看着它在地上明明灭灭,“我早就跟你说过,喜欢一个人不是错,但你要想清楚你喜欢她什么。你喜欢的是一个辍学的、比你大好几岁的、家里看不起你的女生。你才初一,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我喜欢她什么。”杨晓东说。
父亲转过头看着他。院子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厨房窗户里漏出来的一小片光,但杨晓东能看到父亲的眼睛——那双被海风吹了几十年的眼睛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她叫我傻子,但她给我修鞋的时候用了最结实的橡胶皮。她眼角被你儿子打肿了还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因为她不想让事情闹大。她初二辍学在店里站了六年,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但她现在每天在练字,想在笔记本上写出工整的句子。”杨晓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实,“她跟我说‘我没有前途’,但她偷偷拿了一张厦门职校的招生简章。她连做梦都不敢大声,怕被人听到。”
父亲沉默着。烟头在地上明明灭灭,最后一缕烟在晚风中扭曲着上升,然后散了。
“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杨晓东说,“她每天早上在五金店里搬货,手被铁丝划伤了涂点碘伏继续搬。她明知道她爸会骂她,还是说了‘我想去读书’。她什么都没有,但她还在想办法给自己找一条出路。这样的人,爸你说——凭什么不值得喜欢?”
父亲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蚊子嗡嗡作响,有一只撞在了厨房的纱窗上。屋内传来母亲洗碗的声音,碗碟碰撞,水流哗哗。妹妹在客厅里看电视,动画片的主题曲隐隐约约飘出来。
“你跟她——到什么程度了?”父亲终于开口了。
“我们只是朋友。”
“朋友?”父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信任,“码头上的人说你每天晚上去镇上,是不是去找她?”
“不是。我在台球室打工。”
父亲愣住了。“打工?为什么打工?”
杨晓东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信封。信封已经磨旧了,表面被他手心的汗反复浸润变得柔软发皱,上面用圆珠笔写的“学费”两个字已经有些模糊。他把信封递给父亲。
“我想帮她攒学费,”他说,“厦门有一个职业技术学校,烹饪专业,一年八千。她已经通过同等学力认定的预报名审核了——是我帮她弄的申请表。只要凑够学费,她就可以去。”
父亲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零零碎碎的纸币——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甚至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五毛钱。他把钱抽出来数了数。一千八百多块。这个数目对他来说不算特别大,但他知道,一个初一的学生要攒下这些钱需要干多少个晚上的活。每天晚上擦球桌、扫地、倒烟灰缸,闻着那些让人头晕的烟味和啤酒味,弯着腰在昏暗的灯光下干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能赚三十块钱。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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