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一样传播。镇上的人在传递一个被扭曲了无数遍的版本:杨家的儿子拐跑了邱家的女儿。这句话从一个酒桌传到另一个酒桌,从榕树下传到码头边,每传一次就多一分恶意。有人说杨晓东天天在海堤上堵邱玉林,有人说杨晓东晚上不回家在镇上鬼混,有人说杨晓东在学校里跟邱尚杰打架,更有人说看到邱玉林从杨家出来。杨晓东在台球室打工的事也被人知道了,被说成是“为了讨好邱玉林”——虽然不是全错,但那个语境里的“讨好”带着一种恶意的猥琐暗示。
这些事情,杨晓东不知道。邱玉林也不知道。
他们只是在石头上坐着,手牵着手,看着潮水慢慢涨上来。
太阳沉入海平线以下,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深红色,又渐渐变成了灰紫色。滩涂上的水洼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像地面上碎了一地的彩色玻璃。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边的天空中,微弱地闪烁着。
“我得回去了,”邱玉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今天我爸让我早点回去,说晚上要谈点事情。不知道是什么事。”
“也许是好事。”杨晓东说。
“也许。”邱玉林把保温杯收回布袋子里,把布袋子拎起来挂在肩膀上。她看着杨晓东,“明天——明天我不一定能出来。如果出不来,我打电话给你妹妹。”
“好。”
邱玉林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她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背对着杨晓东。
“杨晓东。”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记住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邱玉林转过头,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了一层薄金,“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爸也许会同意我去读书。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真的能去厦门。是我第一次觉得——”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完,“好事也会轮到我。”
然后她转身走了。她往西走,夕阳在她前方渐渐沉没。杨晓东站在石头上,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那天晚上,杨晓东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父亲坐在院子里的塑料凳子上等他。
院子里的灯没开,只有厨房窗户里漏出来的一点光,在父亲脸上画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的味道,和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海浪声混在一起。
“爸。”杨晓东站在院子门口,感觉到气氛不太对。父亲很少在这个时候还坐在院子里——平时他早就累得躺在床上打呼噜了。
“坐下。”父亲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杨晓东走过去坐下。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新拆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他打了三次打火机才点着——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他的手在发抖。杨晓东第一次看到父亲的手发抖。那双扛了一辈子水泥的手,从来没有抖过。
“今天码头上有个人跟我说了一些话,”父亲说,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上升,“说你跟邱家那个辍学的女儿在一起。”
杨晓东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从他和邱玉林在海堤上相遇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东埔太小了。秘密装不下。
“是不是真的?”父亲问。
“是。”
父亲猛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他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邱家在村里有头有脸。她爸在镇上开店开了二十年。她舅舅在村委。我们是什么?我是扛水泥的,你妈是踩缝纫机的。”父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你觉得他们会让你跟她在一起?”
“我没想那么多。”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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