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邱玉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陌生的轻快,那是一个被长期束缚的人忽然发现镣铐松开了的轻快。
“滩涂上见。”杨晓东说。
“嗯。两点。我带了芋头糕,是新做的,比以前的都甜。”
挂断电话,杨晓东走进自己的房间,从枕头下面拿出那个装钱的信封。一千八百多块钱,皱巴巴的纸币,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每一张都是他擦了两个多月台球桌赚来的。他本来以为这笔钱能派上大用场。现在看来,邱玉林的父亲愿意出学费,这笔钱就可以用在别的地方了——也许可以给她买一些去厦门需要的东西,或者作为她的生活费,让她在厦门的头几个月不用太拮据。
他把信封装回抽屉里,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包贝壳碎片。塑料袋里的碎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那枚完好的贝壳也在——碎的那个和完整的那个,一直放在一起。他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手心里,大大小小的碎片和那枚完整的贝壳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打乱又重组的拼图。
母亲推门进来,看到他手里的贝壳。“又在看那个?”
“嗯。”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在床边坐下,看着杨晓东手心里的碎片。“这个就是那个女孩帮你捡的?”
“不是她帮我捡的。是我自己捡的。在她的桶里。”杨晓东说完,发现这句话说不清楚,笑了一下。“是我从她挖的蛤蜊里找到的。”
母亲伸出手,拿起一片较大的碎片,放在灯下看着。贝壳的内壁在光照下反射出柔和的虹彩,一片片细密的光泽像水面上的油膜一样变幻着颜色。“挺好看的。你以前从来不看这些东西——小时候你爸带你去滩涂上,你光顾着追螃蟹。现在倒是学会看贝壳了。”
“妈——”
“我知道,”母亲把碎片放回他手心里,手掌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不用解释。你的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杨晓东看着母亲走出房间的背影,把贝壳碎片重新包好放回口袋里。
第二天下午,杨晓东两点就站在了海堤上。阳光毒辣,海堤的石板被晒得烫手。他用手遮着额头往西边看,远远地就看到邱玉林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整整齐齐地翻着,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膀上,被海风吹得像一面柔软的旗。她手里拎着布袋子和那个熟悉的红色塑料桶。她走得很快,几乎是连走带跑,杨晓东隔着几十米就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不是那种含蓄的笑,而是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的、毫无保留的笑。那笑容在七月的阳光下亮得晃眼,比海面上的波光还要明亮。
“你跑什么?我又不会跑。”杨晓东冲她喊。
“不是怕你跑,”邱玉林气喘吁吁地爬下堤坝,声音因为喘气而断断续续,“是怕我等不及。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看钟,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杨晓东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桶,放在石头旁边。“报名的事怎么说?”
“八月二十号,还早。我爸说这几天要带我去厦门实地看一下——他说不能让我一个人去。他要亲眼看看那个学校是不是正规的,是不是骗人的。”邱玉林在石头上坐下,拍着胸口顺气。她把布袋子放在膝盖上,里面照例装着保温杯和用旧报纸包好的芋头糕。
“你爸要亲自去?”
“嗯。”邱玉林打开保温杯,倒了两杯豆浆,把其中一杯递给杨晓东。豆浆是冰的——她大概提前放进了冰箱。在七月的高温里,冰豆浆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感觉像是一场小型救赎。“他说既然要去,就认真去。还问我那个学校的电话,说要打电话问清楚学费的事。我说简章上有电话,他就拿去柜台旁边,戴上老花镜——他以前从来不戴老花镜的,嫌显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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