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人家招生办的老师好些问题。学费、住宿、实习、毕业推荐工作,问得比我还仔细。”
杨晓东听着她的描述,想象着邱玉林的父亲——那个在五金店柜台后面坐了二十年的男人,戴着老花镜,用手指指着简章上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数字地拨。他大概从来没有打过这么正式的电话,大概在等待接通的那几秒里手指在发抖。但他打了。为了女儿。
“他问了多久?”
“快半小时。我在旁边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人家招生办的老师大概被他问烦了,最后说‘家长你放心,我们学校是正规公办职业学校,不收任何额外的费用’。然后我爸挂了电话,转头对我说——‘这个学校可以。’就五个字。但他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杨晓东喝了一口豆浆。很甜。比平时更甜——邱玉林大概把一整袋白糖都倒进去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豆浆本身有多好喝,而是因为邱玉林此刻的心情甜得快要溢出来了。
“还有一件事,”邱玉林放下杯子,双手捧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爸说——他说他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让我不要放在心上。他说他那时候是被气昏了头,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他说他知道我这几年不容易,只是他不会表达。他说——他说我妈走后,他不知道怎么跟女儿相处。”
杨晓东没有回答。他在心里默默地把邱玉林父亲的形象拼凑起来——那个在酒桌上放话说要让杨家在东埔抬不起头的男人,那个拍着桌子骂女儿“白眼狼”的男人,那个在饭桌上把筷子摔在桌上的男人。但同时,也是那个在妻子离开后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的男人,那个在女儿辍学后沉默地给她安排工作的男人,那个戴着老花镜给招生办打电话的男人。他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不知道如何表达爱的父亲。
“那他对我呢?”杨晓东问。
邱玉林的笑容淡了一些。“他——他还没提你。但我觉得,他不提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以前他在气头上说的那些话,现在大概自己也觉得后悔。你不知道,他这几天对尚杰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那个姓杨的小子,人怎么样?’”
“尚杰怎么说?”
“尚杰说——”邱玉林学着弟弟的语气,“‘还行。不讨厌。’”
杨晓东忍不住笑了一下。邱尚杰的“还行”,大概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比任何长篇大论的赞美都真实。
“那你怎么说?”他问。
“我说——”邱玉林抬起头看着杨晓东,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我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杨晓东的耳朵又红了。那种热度从耳朵尖开始蔓延,沿着脸颊往下,一直到脖子根。他把脸转向海面,假装在看海。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客轮正在缓缓驶过,船身是白色的,甲板上隐约能看到几个乘客的身影。他想起邱玉林说过——她以后会给他寄明信片,上面印着鼓浪屿的照片。那艘船会不会就是去厦门的?
“你又要说太阳晒的了?”邱玉林笑着问。
“今天太阳确实很晒。”
“骗子。”邱玉林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杨晓东的耳朵。她的指尖冰凉——刚才握着冰豆浆杯的缘故——贴在他滚烫的耳朵上,让杨晓东打了个寒颤。
“你耳朵红了的样子,比你说什么话都诚实。”她说。
杨晓东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邱玉林的眼睛里有笑,有水光,有七月的太阳和海风,有一个女孩在被压抑了六年之后终于喷薄而出的生命力。那双眼睛不再像滩涂上被阳光照到的水洼——现在是整片海。
杨晓东忽然觉得,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画面。邱玉林坐在石头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像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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