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着担子的货郎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叫卖,扛着渔网的渔妇光着脚蹲在石阶上修补网眼。阳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万千片金鳞,一叶乌篷小渡船就在这片金光里顺流直下,两岸青山缓缓后退,像一幅正在被徐徐卷起的长卷。
“昨天萧大人说幕后黑手姓钱,户部左侍郎。她说这个人背后牵扯到朝中好几位大员,动她不容易。”邱莹莹靠在船舷上,手里把玩着腰间那枚萧家的玉佩,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夜行不惧,心有明灯”,“不过她说有你母亲的证据和刘长生的私账,就能让她流放三千里。”
沈砚把长枪横在膝上,枪尖朝外,锋刃上还残留着今早试枪时沾的竹叶碎屑。他看着船尾翻涌的白色浪花,语气平淡但透着一股笃定:“她说了真话,但没说完整的真话。昨晚你睡着之后,她又派人来找过我。”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
“她让我看了一份卷宗——不是沈家的案卷,是北境的战报。雁回关去年冬天被蛮族围了四十七天,守关的参将殉国,副将重伤。朝中主和派借机弹劾兵部尚书,说北境军费开支过大、拖延战事。女皇需要一个能打胜仗的新面孔来压住主和派的嘴,也给北境将士一个交代,而这个新面孔不能是朝中任何一个派系的旧人。所以今年秋天会有一场武举恩科,不限出身,不论文武,只要能通过武举考试,就能直接授官入伍。”沈砚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她听出了那份平淡底下的东西——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冰冷的、克制的、被压抑了很久的不甘与斗志。
邱莹莹忽然明白了萧大人昨晚为什么要特意留下沈砚说话,为什么要送他那杆惊夜枪,为什么要在临别时说“京城见”。她知道沈砚是什么人——不只是沈家遗孤,不只是她的夫君。他是一个可以在三招之内击倒护院教头、内功根基扎实、脑子里装着沈家历代先祖武学记忆的年轻人。这样的人,放在乱世就是未来的将才。萧大人要的不仅是为沈家翻案,她需要一把能上阵杀敌的刀,而沈砚恰好就是这样一把正在淬火成型的利刃。
“你要去考武举?”邱莹莹问。
“还没决定。”沈砚的手指在枪杆上轻轻敲了敲,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去考,就要离开云州。至少几个月,也许更久。”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河风吹起她的发丝,那支木簪上的梅花在阳光下闪了闪。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沈砚面前,低头看着他膝上那杆横放的惊夜枪。枪尖的锋芒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酸,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沈砚,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上了战场,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沈砚抬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太过宏大,而他从不是那种会把“报效朝廷”“保家卫国”挂在嘴边的人。他沉默片刻,斟酌着字句。
“把你教我的剑法练好,活着回来。”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这一路上想了太多关于他的事——他每天练功的强度越来越大,练枪的时间越来越长,回马枪从跳都跳不起来了到能把角度偏差控制在一指之内,她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在为某种选择做准备。她以为自己会舍不得,会劝他再等等,等他身体再好一点,等铺子再稳定一点,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说。但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对于一头蛰伏了很久终于长出翅膀的鹰来说,天空不是危险,是归宿。而她不想做那个把它关在笼子里的人,也绝不会是那样的人。
“那就去。”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河风里,“什么时候出发,我帮你收拾行囊。但有个条件——走之前,你得把回马枪练到不用跳也能使出来的程度。跳起来太耗体力,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力气可以浪费。”
沈砚的眼睫颤了颤,然后垂下眼睫,嘴角弯起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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