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推辞。她把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贴在心口。玉质温润,还残留着刚才放在桌上时沾染的一丝烛火的温度,和她那天在沧州萧府第一次接过它时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母亲绝笔信里那句话——“凌云绝笔,无愧于心”。她想,她今晚做的事,大概也对得起这句话了。
第二天,授勋大典在皇宫太极殿举行。
邱莹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礼服站在观礼席上。这套礼服是萧大人连夜让府里的裁缝赶出来的,料子是苏州织造府今年新贡的云锦,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海棠——和她在云州顾府寿宴上穿的那件藕荷色衣裙是同一色系,但做工和规制都提了不止一个档次,袖口的开衩处还缀了两枚小巧的翡翠扣子。发髻上插的依然是沈砚削的那支木簪,在满头珠翠的女眷中显得素净得有些突兀,但她不在乎。她站在人群中,目光越过满朝文武和宫娥彩女,落在太极殿正前方那个跪在丹陛之下、正在接受女皇陛下亲授将印的靛蓝色身影上。
女皇陛下坐在龙椅上,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被旒珠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线条凌厉的下巴。她的声音不高,但在鸦雀无声的大殿上传得很远——
“游击将军沈砚,雁回关守城一役,以少敌多,率部力战不退,阵前斩杀北蛮千夫长,守住了大魏的北大门。今日授尔正五品游击将军印,望尔忠勇如初,守土安邦,不负朕望。”
沈砚双手接过将印和告身文书,叩首谢恩。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越过满朝文武,精准地找到了观礼席上那个藕荷色的身影。她正踮着脚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弧度。他垂下眼睫,将印贴在胸口,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是“我做到了”,也是“我回来了”。
授勋大典结束后,萧大人在太极殿外拦住了正准备回府的钱敏。她把御前弹劾的奏折和那本蓝皮账册、薄册子一并呈到了紧随女皇陛下步出大殿的首席秉笔太监手中。钱敏的脸色在看清账册封面的一瞬间变得惨白,她转头看向站在萧大人身后的邱莹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萧大人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钱大人,您三年前在沧州盐铁司销掉的那批存档,我已经从大理寺调回来了。您在大理寺安插的那个书吏上个月也已经招了,供状和刘长生的私账、您的私人书信草稿完全吻合。御前的弹劾奏折我已经递上去了,您有什么话,留到三司会审的时候再说吧。”
钱敏被禁军带走的时候,头上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滚了半圈。邱莹莹看着那个滚落的乌纱帽,想起母亲绝笔信里那句话——母亲当年不是被邱兰芝害死的,邱兰芝只是那个握刀人的棋子,而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眼前这个被带走的人。她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天晚上,沈砚和邱莹莹并肩坐在萧府后院的枫树下。授勋大典的繁文缛节把他们两个都折腾得够呛,沈砚的官袍领口被他扯松了几分,邱莹莹的高底官靴也早就踢掉了,光着脚踩在草地上。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枫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皇城夜禁的梆子声。
邱莹莹把账册里看到的那行字告诉了他——“付云州线人邱兰芝——白银五百两。事由:截杀知情人邱凌云。备注:事已办妥,证据已毁。”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和念账目数字没什么两样,但沈砚注意到了她在提到“已毁”两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掐了一下掌心。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边的热茶推到她面前,然后安静地听她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在想,如果三年前那封信没有被截住,如果我娘还活着,我现在大概还在云州城做我的邱家大小姐,每天绣绣花、翻翻闲书,什么都不用操心。但那样的话,邱兰芝可能还在逍遥法外,钱敏可能还在倒卖军饷,周疤子可能还在黑风岭劫杀过往行商。我也不会去河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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