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的惊呼把她拉回现实。邱小九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从门边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她的床前。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扎成两个小鬏,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两条亮晶晶的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
是春草。
邱小九的记忆告诉她,这个小丫鬟是邱小九生父留下的唯一“遗产”——当年她生父从娘家带来的小丫鬟捡的一个弃婴,养在身边当个跑腿的。生父死后,这个小丫头就跟着邱小九,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将军府的角落里相依为命,像两只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
“小姐,您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春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抓着邱小九的衣袖,像是怕她再闭上眼睛,“您都昏了两天两夜了,昨天夜里烧得说胡话,说什么‘纳洛酮’、什么‘血压’,奴婢一个字都听不懂,以为您、以为您要……”
邱小九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酸涩的温暖。她费力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春草的脑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别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
春草使劲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连忙从旁边端过来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把邱小九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小姐,先喝口水。您两天没进水米了,奴婢去给您熬点粥,您等着!”
温水入喉的那一刻,邱小九感觉自己的嗓子终于从干涸的河床变回了可以正常工作的器官。她喝了几口,缓了缓,才有力气继续说话。
“春草,我的伤,是谁处理的?”
春草眼圈又红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愤懑和委屈:“是、是李大夫来瞧了一眼,开了方子就走了。药是奴婢去抓的,可是……可是药铺的人说……”
“说什么?”
“说府里交代了,庶小姐的药费每月只有一百文,李大夫开的方子里有一味参须,要三百文,奴婢买不起,就、就只抓了其他几味便宜的药。”春草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奴婢知道那参须是补气吊命的,可是奴婢真的没有办法,奴婢把自己的月钱都贴进去了,还差一百五十文……”
一百文。
邱小九闭了闭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堂堂镇北大将军府,随便一桌席面都不止一百两银子,可给她这个庶女治伤的药费,一个月只有一百文,连一根参须都买不起。
好啊,真好。
“没事。”她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得让春草愣了一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小姐您的伤……”
“我自己想办法。”邱小九打断她,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屋子,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积了灰的木箱子上,“春草,那个箱子是我的吗?”
春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是小姐的,是……是老爷留下的遗物,一直收在那里,奴婢没敢动。”
邱小九让她把箱子抱过来。箱子不大,木头是最便宜的那种杨木,边角已经被虫蛀了好几个洞。打开来看,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穿旧了的小衣裳,一个缺了腿的拨浪鼓,一方褪了色的手帕,手帕里包着一支磨秃了的银簪子。
这就是邱小九生父留给她的全部遗物。
一个卑微的侍君,在深宅大院里像一株见不到光的野草,生了女儿也没能改变他的处境,死了之后连个像样的遗物都没能给孩子留下。
邱小九的目光在那支银簪子上停了几秒,然后拿起它,掂了掂分量。银的,不大,做工粗糙,但好歹是银子,在这个时代应该值几个钱。
“春草,这附近有没有当铺?”
春草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小姐,您要……要当掉老爷的遗物?这、这是老爷留给您唯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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