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里。
花厅是将军府里最大的宴客之所,平日里正门紧闭,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有贵客临门的时候才会打开。今天为了迎接邱铁衣回府,顾氏一早就命人将花厅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八扇雕花隔扇全部敞开,让初秋的凉风穿堂而过。厅内摆了三张大圆桌,正中间的主桌是邱铁衣、顾氏和几位嫡女的位置,左右两边的副桌则是侧君和庶女们的席位。
邱铁衣换了身居家的常服,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黄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氏说着边关的军务。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整个花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北狄人今年被咱们打疼了,至少能安分个三五年。”邱铁衣喝了一口酒,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酒的味道不甚满意,“不过朝堂上那些人可不消停,我人还没到京城,弹劾的折子就已经递到陛下面前了。”
顾氏连忙给邱铁衣续上酒,温声道:“妻主为国尽忠,陛下自然是明白的。那些宵小之辈,不过是嫉妒妻主的军功罢了,不值一提。”
邱铁衣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邱玉瑶坐在邱铁衣的右手边,乖巧地给邱铁衣夹了一块鹿肉,笑盈盈地说:“母亲,这鹿肉是女儿专门让人从北山猎来的,用文火炖了整整三个时辰,您尝尝看。”
邱铁衣夹起来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你有心了。”
邱玉瑶得了夸奖,脸上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转头看向旁边的邱玉珠,两人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这一切都被坐在副桌末位的邱小九看在眼里。
作为庶女,她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接风宴的。但今天在大门口的那一幕,邱铁衣特意点了她的名字让她回去歇着,反倒是让顾氏不好再把她撇开了。于是管家临时在副桌的最末尾给她加了一把椅子,和几个连名字都叫不上的庶女挤在一起。
这正合邱小九的意。位置越偏,越不引人注目,她就越有时间观察。
她用筷子慢慢扒拉着碗里的饭,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花厅里逡巡了一圈。正桌上邱铁衣、顾氏、邱玉瑶三人其乐融融,活脱脱一幅美满家庭的画卷。副桌上其他庶女和侧君们也都规规矩矩地用着饭,偶尔低声交谈两句,气氛看起来和谐得很。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邱玉珠不在自己的座位上。
邱玉珠作为七女,按理说应该坐在主桌或者副桌的前排位置。可邱小九从入席开始就没见到邱玉珠的人影,她的座位空在那里,碗筷都摆得整整齐齐,一口没动。
“春草,”邱小九低声问站在身后伺候的春草,“七小姐去哪儿了?”
春草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奴婢刚才看见七小姐往后院方向去了,好像是往西跨院那边走的。”
西跨院。
邱小九的瞳孔微微一缩。
西跨院是所有庶女和不受宠的侧君住的地方,也是她的西偏院所在的方向。邱玉珠在接风宴开到一半的时候偷偷溜去西跨院,能干什么好事?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我去方便一下,你在这里等我。”
邱小九没有走花厅正门,而是趁着大家推杯换盏的工夫,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溜了出去。一出花厅,她立刻加快脚步,沿着长廊往西跨院的方向跑。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府里到处都挂着灯笼,光线昏黄而斑驳。邱小九避开了所有巡逻的护院和来往的下人,凭借这几天踩出来的路线,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跑到了西偏院的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让春草熄了灯的。
邱小九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摸到窗户下面,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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