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什么都没写。”
“你只写了三句话。”
他顿了顿。
“因为你知道,写再多,我也听不进去。”他道,“那时候的我,只信自己撞出来的南墙。”
“三句话,够了。”
“别信他们。镜子里没有答案。往西走。”
“三句,全是往活路上指的。”
他忽然,又想起《墟祀要义》里那句话。
“信道极窄,唯命格相合者,方可承接。”
信道极窄。
窄到,只容得下,那三句话。
那个写信的人,不是不想多写。
是写不下了。
他能传回来的,只有这么多。
他只能,把最要紧的,从那个窄窄的信道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塞回来。
“你这三句话,”林宇低声道,“是从多少句里,挑出来的?”
“是不是还有好多句,你都想写,可都传不回来?”
“你是不是,一个人,对着那封信,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只留下了这三句?”
他问着,声音,越来越低。
“你连死都不怕。”他道,“可你怕的,是写不明白,是传不回来。”
“你怕的,是那个年轻的你,看不懂。”
“你看懂了。”他忽然,替那个未来的自己,轻声答道。
“我听懂了。”
林宇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这一路,淌过血,杀过人,见过成堆的尸体,也见过比地狱还惨的景象。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因为什么事,心头发酸了。
可这一刻,对着这封,来自未来的信,他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怕。
是忽然明白了,这一路走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你寄这封信的时候,”林宇道,“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深更半夜,一个人,坐在窗前?”
“是不是也像我这样,对着那面镜子,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是不是也像我这样,明知道前头是绝路,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迈?”
他问着,问着,声音,低了下去。
他忽然,又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个写信的人,为什么要折十年阳寿,也要把信,送回来。
不是为了改变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是为了让年轻的自己,别在某个深夜里,一个人,对着那面镜子,独自认命。
只是为了让年轻的自己,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这世上,有一个未来的他,也曾经,一样地怕过,一样地退过,一样地,差点就认了命。
可他,没有。
“你别怕。”他忽然道。
“我不是那个,认命的你。”
“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你寄这封信,是想让我,别走你的老路。”
“可我偏偏,又想走一条,连你都没走过的路。”
“你输了十年阳寿,才换来这一封信。”
“我不能让你那十年,白费。”
“你放心。”
“我不会走的。”
他顿了顿。
“我只会,走得比你还远。”
“远到,让你那十年阳寿,花得值。”
他说完,沉默了。
风,从窗缝里,又灌进来一阵。
桌上的信纸,被风,掀起了边角。
林宇伸手,把那信纸,轻轻地,按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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