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得很轻。
像是怕弄疼了那页纸。
又像是,隔着这一页纸,在安抚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写信的人。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眼神,缓缓地,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遇事之后的慌张。
而是一种,什么都想明白了之后,特有的,沉静。
“千年轮转。”他低声道。
“宿命入局。”
“从接起那通电话的夜里开始……”
他的声音,顿住了。
他想起那夜。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他刚躺下,床头那部老电话,忽然,响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像是隔着千重山,万重水,传过来的,极轻极轻的呼吸声。
然后,那呼吸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句到底是人话,还是什么东西,隔着千山万水,学出来的人话,他到现在,也说不清。
他只记得,那句话落在耳朵里的瞬间,他后颈上那点一直温温的纹路,忽然,烫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被那句话,唤醒了。
可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从床上坐起来的。
他只记得,从那夜之后,他的人生,就再也不是他自己的了。
他也想过,要是那夜,他没有接那通电话,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可这世上,没有那样的一夜。
那通电话,迟早会打来。
不是打给他,也会打给,命格里带着那东西的,另一个人。
只是那个人,恰好,是他。
“要是没接那通电话,”林宇低声道,“我是不是,能多过几年太平日子?”
他自己,又摇了摇头。
“太平日子?”他道,“老宅底下压着的东西,矿区里养着的东西,哪一样,是太平的?”
“那通电话,只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窗纸后面,是火。”
“火,迟早会烧出来。”
老宅,废院,矿区,当铺。
阴咒,惧瞳,墟种,血奴。
黑卫,副使,铜镜,祀信。
这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早就被人,铺好了路,等着他,一步一步,踩上去。
“从那夜开始,”林宇道,“一切,就已经走上了,破局的轨道。”
“不是我想走的路。”
“是那个写信的人,早就替我,铺好的路。”
“也是我自己,一点一点,走出来的路。”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临海城的屋脊,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城墙。
城墙上,空空荡荡的。
林宇的目光,却忽然,凝住了。
远处的城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
那人站在城垛边,像是一截,无声无息的影子。夜风猎猎,吹得他身上的黑袍,翻卷不止,可他整个人,却纹丝不动。
像是站在那里,已经站了很久。
又像是,刚刚才到。
林宇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很久。
他想从那身影上,看出一点端倪。
看出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男是女。
可那道身影,就像是融在夜色里一样。
你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那不是一个人。
那更像是一团,会呼吸的黑暗。
一团,正朝着他这扇窗,张开了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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