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啊,”他忽然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呢?”
阿黄抬起头,碗里的馒头还没吃完。它听不懂这句话,但能听出老李声音里的某种情绪——不是悲伤,也不是快乐,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老李继续说:“年轻的时候,想着出人头地,想着多挣点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后来你奶奶走了,就想着把孩子拉扯大,看他们成家立业。现在孩子都在外地,一年回来一两次,这屋子里就剩我一个...哦,还有你。”
他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馒头:“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外面的风声,就想啊,这一辈子忙忙碌碌的,到底忙出了个啥呢?”
阿黄把碗里的最后一点馒头吃完,走到老李脚边,卧下,脑袋枕在他的拖鞋上。
老李低头看着它,笑了:“还是你好,不用想这些。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有人对你好,你就对人家好。简单。”
他伸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其实人啊,活到最后,求的也就是个‘简单’。有口热饭吃,有张暖床睡,有个伴儿陪着说说话...就够了。”
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窗外的雪还在下,更大了些,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打着旋儿。
老李吃完馒头,把碗放在一旁。他靠在藤椅里,闭上了眼睛。阿黄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平缓,手指在自己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过了很久,老李轻声说:“阿黄,谢谢你啊。”
阿黄抬起脑袋,舔了舔他的手。
“真的。”老李睁开眼睛,眼里映着炉火的光,“要不是有你,这冬天...得多冷清啊。”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炉火。阿黄也安静地趴着,耳朵偶尔动一下,听着雪花落下的声音,听着炉火燃烧的声音,听着老李的心跳声。
这间老旧的屋子,在这个雪夜,因为一炉火、一人、一狗,而变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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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至少有十厘米。石榴树的枝条被雪压弯,晾衣绳上挂着一串冰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老李推开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阿黄跟在他身后,试探性地把一只爪子踩进雪里。
“嗷!”它猛地缩回爪子,惊讶地看着那片白色——好冷,好软,会陷进去。
老李笑了:“没踩过雪吧?来,试试。”
他穿上棉袄,戴上毛线帽,走到院子里。阿黄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出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大的套着小的。阿黄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把爪子抬得高高的,像是在跳一种奇怪的舞。
“别怕,雪不咬人。”老李蹲下来,团了一个雪球,放在阿黄面前。
阿黄凑近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凉的,没味道。它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雪球碎了。
“哈哈哈...”老李笑出了声,眼角堆起深深的皱纹。
阿黄看他笑,也兴奋起来。它开始在雪地里跑,一开始还小心翼翼,后来就放开了,撒欢似的转圈、打滚,雪沫溅得到处都是。
老李站在一旁看着,嘴角挂着笑。他想起小时候,老家也下这么大的雪,他和哥哥妹妹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手冻得通红也不肯进屋。母亲会熬一锅姜汤,热气腾腾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十年?六十年?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有些日子过得慢吞吞的,一天像一年;有些年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没了。
阿黄跑累了,回到老李脚边,呼哧呼哧地喘气,身上的雪还没化,像披了一件白毛衣。
“玩够了?”老李拍拍它脑袋,“走,咱们扫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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