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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119章灶膛里的信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最上面那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用钢笔写着地址,字迹很娟秀。老李抽出信纸,信纸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快要断裂了。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就着灶膛里的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阿黄趴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老李看信的样子很专注,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火光跳跃着,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随着火焰的跳动,一会深,一会浅。看着看着,他脸上浮起一种很柔和的神色,嘴角甚至微微地翘起来,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又僵住了,然后慢慢地垮下去,垮成一种更深的、更沉重的悲伤。

    一滴水,砸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老李慌忙用袖子去擦,可越擦,湿痕越大,纸也越发脆。他不敢擦了,把信纸拿远了些,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脚边的地上,很快暗下去,变成一点灰。

    “阿黄,”老李低下头,看着它,眼眶是红的,“你妈……不,是她。她走的时候,也是秋天。也是这么冷的天,风呼呼地刮,刮得满院子都是叶子。她躺在医院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冰得跟铁似的。我握着她的手,我说,秀英,你别怕,我在呢。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说,我不怕,我就是……舍不得你。”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又拿起另一封。这封信的纸张新一些,字迹也潦草一些。他看着,看着,忽然笑出声,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这封是我写的,”他说,“我在部队里写的。那会儿刚结婚没多久,想她想得不行,夜里站岗,看着月亮,就想着她在家里干什么,是不是也在看月亮。我就给她写信,写我们训练,写我们吃饭,写我们班长娶了个漂亮媳妇……什么都写,写满了三张纸,可寄出去的时候,又觉得写得太啰嗦,怕她嫌烦。”

    他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灶膛里的火渐渐弱下去,光暗了,屋里又陷入那种半明半暗的昏沉。只有铁盒子里的信,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温润的黄色。

    “后来她回信,说,不啰嗦,她就爱看。她说她把我写的信都收在一个盒子里,等将来老了,眼睛花了,就让我念给她听,她听着,就能想起我年轻时候的样子。”老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可她没等到老……我也没等到……”

    阿黄听不懂这些长长短短的话,但它听懂了老李声音里的痛。那痛是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从老李的胸腔里漫出来,弥漫在整个昏暗的、飘着柴火味道的屋子里。它爬起来,把前爪搭在老李膝盖上,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他的手。

    老李睁开眼,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信,把阿黄抱进怀里,脸埋进它颈侧厚实的毛里。

    “阿黄啊,”他闷声说,声音是破碎的,“我就剩你了……我就剩你了……”

    阿黄一动不动地让他抱着,任他滚烫的眼泪渗进自己的毛发。它不懂什么叫“就剩你了”,但它知道,老李很难过,比看着照片时还要难过,比咳嗽时还要难过。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更紧地贴着他,用自己温热的、有规律的心跳,去应和着老李那急促的、破碎的呼吸。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响,水汽顶得锅盖噗噗地跳。可老李没动,阿黄也没动。他们就那样抱着,在灶膛前,在渐渐熄灭的火光里,在满屋子陈旧的信纸和眼泪的味道里,抱了很久,很久。

    直到锅里的水烧干了,锅底传来焦糊的味道。

    六

    水烧干了,锅底糊了厚厚的一层。

    老李这才惊醒似的,松开阿黄,慌忙站起来去掀锅盖。蒸汽轰地扑了他一脸,他别过头,咳嗽起来,一边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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