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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是在一场秋雨之后,察觉到变化的。那场雨下了整整三天。头一天还只是淅淅沥沥的,第二天就成了瓢泼大雨,雨水顺着屋檐哗啦啦往下淌,在院子里积起一个个小水洼。老李把阿黄的窝从院角的石榴树下挪到了屋檐下,还用塑料布在窝顶上搭了个小小的雨棚。可即便这样,雨水还是溅湿了窝边的稻草,阿黄只能蜷缩在窝的最里头,把鼻子埋进前爪。
老李咳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不一样的。
以前老李也咳嗽,多是早晨起来那阵,清清嗓子似的,咳几声就停了。抽烟抽得凶的时候也会咳,那种咳嗽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可雨下到第三天夜里,阿黄听见的咳嗽声不一样了——一声连着一声,撕心裂肺的,中间几乎不带喘气,咳到最后变成了干呕,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阿黄从窝里钻出来,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瓦片滴下来,打湿了它额头的毛。它冲着屋里呜呜地叫,用爪子挠门。木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咳嗽声停了片刻,然后响起拖鞋拖沓的声音。门开了,老李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站在门口,手里还捂着嘴。
“阿黄,怎么了?”老李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阿黄仰头看着他。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在灯光下像一道道银线。老李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瘦削,颧骨凸出来,眼窝陷进去。他弯下腰想摸摸阿黄的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不得不直起身,扶住门框,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阿黄挤进门缝,钻进屋里。屋里有股熟悉的烟草味,但今晚还混着一股别的味道——苦苦的,像熬了很久的药。阿黄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缸子,缸子边上靠着个铁皮药盒,药盒开着,里面是花花绿绿的药片。
老李咳完了,喘着气在藤椅上坐下。藤椅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在**。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摸出火柴。可火柴划了几次都没着——他的手在抖。
阿黄走过去,用脑袋蹭老李的小腿。老李的手停在半空,火柴盒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阿黄,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放回烟盒里。
“不抽了。”老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阿黄说,“大夫说,再抽,这肺就成破风箱了。”
他弯腰捡起火柴盒,起身去厨房。阿黄跟在他身后。厨房的灯比堂屋的还暗,老李打开炉子,坐上水壶。火光映着他佝偻的背影,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晃晃悠悠的,像是随时会倒。
水开了,老李往搪瓷缸子里倒热水,又从药盒里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就着热水吞下去。他吞得很艰难,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阿黄坐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它不懂什么是药,不懂什么是肺,但它能闻出来——老李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正在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衰败的气息,像秋雨过后泥土里腐烂的落叶。
老李吃完药,端着热水回到堂屋,在藤椅上坐下。他拍了拍椅子旁边的地面:“阿黄,来。”
阿黄走过去,在老李脚边趴下。老李的手落下来,轻轻摸着它的头。那只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摸在头上有点扎,但很温暖。
“又下雨了。”老李望着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你记得不,去年这时候,雨没这么大。咱俩还去河边遛弯,你追着一只青蛙跑,掉河里了,扑腾得跟个落水狗似的。”
阿黄呜呜了两声,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它记得。那天老李把它从河里捞上来,用外套裹着它走回家,一路上都在笑,笑得又咳嗽起来。回到家,老李用毛巾给它擦毛,擦得可仔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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