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像是没听见,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阿黄。”
阿黄抬起头,看着老李。老李也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对王主任说:“我要是走了,阿黄……您帮我找个好人家。要真心喜欢狗的,不嫌弃它是土狗,能给口饭吃,有个窝住。要是……要是实在找不到,就送去收容所。别让它流浪,它跟着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能再吃苦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阿黄一直看着他。它听不懂全部,但它听懂了“阿黄”,听懂了“走”,听懂了那种语气——那种交代后事的语气,那种要把一切都安排好的语气。
阿黄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它用脑袋蹭老李的手。老李的手很凉,它在嘴里暖着,可怎么也暖不热。
王主任的眼睛红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老李,你别这么说,你这病……”
“我这病,我自己清楚。”老李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坦然,“王主任,我活了七十三年,够了。年轻时候打过铁,吃过苦;老了,有阿黄陪着,没受什么罪。够了,真的够了。”
他把手从阿黄嘴里抽出来,摸摸阿黄的头:“就是放不下它。这小东西,跟了我八年,没享过福,净跟着我吃苦了。我要是走了,它可咋办……”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哽住了。阿黄急得站起来,用前爪扒老李的腿,呜呜地叫,像是在说: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你别走,你别走。
老李抱住阿黄,把脸埋在它毛里。阿黄感觉到,老李的肩膀在抖,很轻很轻地抖。它一动不动,任由老李抱着,任由那温热的液体再一次浸湿它的毛。
王主任坐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狗,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把布包和本子仔细收好,放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老李,你放心。”王主任说,声音很郑重,“你交代的事,我一定办好。阿黄……我一定给它找个好人家,找个喜欢它、疼它的人家。”
老李松开阿黄,擦了把脸,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平静,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谢谢您。”他说,站起来,拄着拐杖,“那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能走。”老李摆摆手,拉着阿黄的绳子,“阿黄,咱们回家。”
阿黄站起来,跟在老李身边。它回头看了一眼王主任,王主任站在那儿,看着他们,眼睛还是红的。
走出医院大门,走到大路上,走到巷子口,老李一直没说话。他就那么走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阿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巷子口的老槐树下,老李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在石凳上坐下,阿黄趴在他脚边。
“阿黄啊。”老李开口,声音很轻,“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阿黄抬头看着他。
“我要是不在了,你就跟着王主任给你找的人家。要听话,别挑食,别咬人。人家对你好,你就对人家好。要是……要是人家对你不好,你就跑,跑到护城河那儿去,那儿清静,饿不着。”
老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狗粮。不是平时吃的玉米面糊糊,是真正的狗粮,一颗一颗的,闻着很香。老李倒了一些在掌心,递给阿黄。
“吃吧,特意给你买的。贵着呢,以后……以后怕是吃不上了。”
阿黄看看老李,又看看他掌心的狗粮,凑过去,小心地吃着。狗粮很脆,很香,比玉米面糊糊好吃多了。可阿黄吃得很慢,一颗一颗地吃,像是要记住这个味道。
老李看着它吃,看着它小心翼翼地、珍惜地吃着,眼睛又红了。但他没哭,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阿黄吃完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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